《凤凰石刻》莫秋阳

3、亲事 我已经不是

　　“小姐，你慢点，当心摔倒了，老爷又该骂我了。”一个十五六岁身穿白底黄碎花的小丫头骑着马朝前面喊道，两根乌油油的大辫子随着马儿的奔跑一跳一跳的。
　　“梨花，不要担心我，我的骑术已经很好了”我回过头来笑着。虽然明知她叫黎画，但是我还是喜欢叫她梨花，这样顺口。
　　“诺，你追不到我的，驾！……”马儿听到命令自是撒步狂奔，不一会儿，就看到后面那马背上跳动的倩影在蓝天与青草的交界处依稀渐灭成一个黄点。
　　“驭…”跑了很久，我累了，马儿也累了，就干脆在前面一滩水泡子边下了马。
　　“白涧，你累了吧？”我抚了抚马儿雪白的鬃毛，将它牵到水边让它饮水，自己则坐在旁边这草地上欣赏眼前的风景。
　　此时，一轮落日，一片晚霞，一方草地，一滩金水，一匹白马，构成了一副天然浑成的画面，美得让人窒息。
　　将近一年了，不知道看过多少次这样的景色，我还是能够沉醉在这宁静的怀抱中，吸一口混有这泥土青草香味的空气，整个人的身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一切都像在梦里一样。是啊，这里没有烈火熔岩，没有寒峰冰渊，没有痛苦，没有责任，有的是广阔的天空和草地，通晓人意的马儿，活泼可爱的玩伴，还有殷殷关切自己的亲人，处处洋溢着自由的气息。
　　自由，我突然想到这个词语，这个以前偷偷藏在心底不敢奢望的东西，如今竟生生的摆在眼前。巫族的种种好像就是前尘旧梦，时间，果然是一剂良药。
　　辰霜啊辰霜，你何德何能可以享受这样的平静与幸福，难道是老天对你的补偿？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原牧也带给你？好久刻意不去想这个名字了，心里又是一阵犯疼。
　　不知过了多久，落日已剩下小半张脸，晚霞退色不少，天色也渐渐昏暗起来，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小姐，终于赶上你了，天色已经不早了，再待下去会着凉的，我们赶紧回去把。”梨花下马还带点微喘。
　　听见梨花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白涧已经休息好了，还不晚，你和马儿休息一下我们就回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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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大黑，我和梨花先是去马棚安顿好了白涧，然后换了身衣裳，和往常一样来到爷爷的屋子和他一起吃晚饭，但是今天爷爷却不在。
　　爷爷如今已有七十多岁高龄，作息时间很是规律，除非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爷爷呢？”我诧异的问到，身边的梨花和我一起出去骑马自是不知，便摇了摇头，倒是一直跟在爷爷身边的小疆说爷爷正在和客人谈生意，一会儿便到。
　　心下纳闷，爷爷已经很少过问马场的生意了，生意都是由严伯伯一手管办的，就算严伯伯不在，还有岳叔叔，今天爷爷怎么会亲自会客？什么客人这么重要？
　　严伯伯是黎老爷子二十多年前收的义子，名叫严谨，今年已五十有二，黎老爷子年龄越来越大，对于很多事情已是力不从心，便将马场生意全权交与严谨。小疆便是这严谨的独子，名叫严无疆，因为他沉稳老实，深得爷爷喜欢，就常常伴在爷爷的身边以供差遣，严无疆其实比我大几岁，但是马场的人都叫他小疆，我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这样啊，我去看看。”我说着就要出门，不想却被小疆叫住“老爷子马上就回来了，你刚骑马回来，先休息一下。”言语之间好像不愿意让我过去。
　　我却真想见见到底是什么贵客能请得动爷爷，待要出去却听见门外传来爷爷的咳嗽声，忙过去搀着他进屋坐着，一边捶背一边噘责怪“爷爷，您都多大年龄了，谈个生意还要亲自来，也不怕累着，这天气越来越凉了，您要是病了，我可不管您了。对了，什么客人这么重要啊？”。
　　“这次无涯山庄的庄主慕渊拿着他爹慕刃那老小子的亲笔书信过来谈生意，我自然要见见的。”爷爷笑着说道，似乎心情不错，他打量了一下我，见我没什么反应，就转身对小疆说“小疆，今日你父亲不在，等他回来了你告诉他如果以后无涯山庄的人来买马，让他拣好马给，价格的话就按普通马价格就行了”
　　“知道了”小疆在爷爷面前向来是毕恭毕敬，从不多嘴。
　　我也没多问，生意上的事情我是一窍不通，但是看刚才爷爷打量我的眼神和表情，莫非我和无涯山庄还有什么联系不成。
　　这江湖上的事情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当今武林中最大的帮派当属无涯山庄，是天下第一剑慕刃也就是慕渊的父亲创立的，山庄的势力很大，并且黑白两道全部吃得开，几乎垄断了整个江南的镖局和钱庄，也就是掌握了整个江南的经济命脉。
　　单单一个黎家马场自然无法跟无涯山庄相提并论，可当年黎老爷子在江湖上可是威名远播的，一把不二刀横扫天下无人不知，虽自儿子去世后便心灰意冷，不再过问江湖事，可论起德高望重，老爷子的名头当属第一，虽然已退出江湖，一心经营马场，生意遍布整个漠北，武林中的门派也不敢对之小觑。
　　况且无涯山庄在江南，而黎家马场在漠北，两者自然不会有什么瓜葛。可能是我多想了。
　　晚饭的时候
　　“爷爷，你的心情好像很好啊，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也说给珞儿听听啊。” 我打破席间的沉默，给爷爷夹了他最喜欢的菜。
　　“哈哈哈，刚才跟你说起慕渊，你还真沉得住气，什么也不问，爷爷还以为你能憋到什么时候呢，是有喜事，而且还是我宝贝珞儿的喜事，过几天你就知道了”爷爷干爽的笑道，说的我莫名其妙。我认识这慕渊不成？
　　“哦？我的喜事？爷爷，您就告诉我嘛”有长辈疼的感觉真好，在爷爷面前我一直当自己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嗯，你这丫头啊，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陪在爷爷身边吧，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爷爷老了，陪不了你几年了，所以就思量着找一个可靠的人照顾你的下辈子。”老爷子对待我一向宠溺温柔，哪里能架得住我的软磨硬泡。
　　“呃，我才不嫁人呢，爷爷长命百岁呢，我要陪您一辈子。”我万没想到爷爷说的喜事居然是这个，“而且我也不想……”
　　我还没说完，梨花却抢过话头笑着说“是呢是呢，小姐别害羞，不好意思承认，梨花记着呢，一年前，小姐可是发了誓要做天下第一庄的夫人的，当时小疆也在呢，小疆，你说是不是？”
　　正在埋头吃饭的小疆含糊的“嗯”了一声，好像有什么心事。
　　“哪有女子不嫁人的，爷爷以前可是无意间听到你想做天下第一庄的夫人的，所谓树大招风，爷爷本来不想让你涉足太多江湖事，所以也从不叫你练武，可今天我见那慕渊了，果真是一表人才，少年老成，前途不可限量，若把你交给他，爷爷一百个放心。所以我就修书给慕刃提起这门亲事，如果他也同意，自然会来马场提亲，到时候我的宝贝孙女就要嫁出去喽。”爷爷很是兴奋。
　　我的脸不禁为以前的黎珞红了红，爷爷的话里可以听出，这黎珞根本都没有见过慕渊，却能说出要作天下第一庄的夫人这样的豪言壮语。可见她心高气傲到何等程度，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黎珞了，现在出现这个阴差阳错的亲事，我又怎么跟他们解释？
　　我实在不忍心打击爷爷的兴奋劲，心想，爷爷这边一头热，人家无涯山庄还不一定答应这门亲事呢，反正还没成，能拖一天是一天吧。看看身边的小疆，虽然他低着头，我也能看出他心情很糟糕，不知道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恩，找时间得问问他。
　　我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却不知道一场针对马场的阴谋正在逼近，让我再也没有了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