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黄昏里》蓮恩

6、人事主任

　　六
　　新人事主任李云泽的到来，明着上没给办公室里这些人员带来问题，但暗地里，许主任可是压力重重，先不说这上头为何派新的人事主管来，光是由张姨带进来这件事儿，就令人狐疑。
　　许主任琢磨着，张婆娘的主子听说是北边的人，长年来虽未有过动静，对他们也没影响力，但该不会是黄昏内部的『卧底』很难说，他这饭碗虽然端了十载都没事儿，但毕竟不那么光明正大……。
　　二丁挂磁砖铺设建造的时尚大宅子里，许主任正摸着胡子琢磨计策。他那独苗许阳顺进房叫道：【爸爸，小表妹探得的资料上说，这新来的主人才二十五岁，就他那样子，跟那正已那土匪有啥两样。】
　　【正已？难道他俩是亲戚？】许主任摸了摸光溜溜的头，【若是这样的话就没啥好担心了。】
　　【那张婶似乎把他们全安排住那木头屋里。我看怎么着也没啥本事吧！】
　　这婆娘神秘兮兮地，哼，要真有本事，会忍到现在？若要图个饭碗，跟我说说便得，非要弄个『人事主任』压我头顶上？许主任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吱溜一声，吸的精光，觉得这婆娘不视好歹。
　　怒气吞下之后，他又觉得心烦意乱。【你私底下派人查一查，那婆娘跟领导啥关系？】
　　许阳顺应了一声，又问：【爸爸，这跟领导有啥关系呢？】
　　【唉呀，动动你那猪脑，没关系他会让个看菜园子的人批个主任管咱们人事？咱请人还犯得着他人允许？】
　　许阳顺被说的低了低头，【知道了，我这几天就让人查一查。】
　　【出去出去。】
　　许主任摆了摆手，房里一下静了下来。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像，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烦躁地叹了一口气：【谁要敢坏老子好事儿，就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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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别说那许老头为李云泽的到来有多忧虑，云泽这边休息了三天也要开是上工了，他也忧虑地如泥菩萨过江。
　　勋阳是医生，光凭着这个名词，走到哪儿都能让人尊敬、崇拜，更何况他还是由北边派来给大伙『救命』的人，那是放在陌生环境里都没人敢对他使绊子的人物。但是一个小小的人事主任，就不是什么起眼人物了，这个世道，有点关系有点钱，随便疏通一下，想当个经理都有可能。更何况是在黄昏之家这个地方做人事主任，一家子都攀亲带故地，他的到来摆明了是来给人当沙包练拳的。
　　没上司罩顶，没像勋阳那样有本事，就是刚进来的时候被许主任那儿子一吼，张姨不也皱皱眉头拉了他就走？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同一屋檐下的正已，死活不爱搭理他。
　　云泽那一肚子沮丧，生命里好不容易掀起的一层巨浪，呼地就这么平息了。
　　看看那勋阳，别说与他不同部门不同楼层，光是他有个同进同出的助理贞观陪伴在侧，这就大大不同了。这工作环境再怎么陌生，至少还有个伴儿。
　　他俩动作的亲密，那天同一台车相处近二十四个小时的行程，叔叔踩着油门直往前冲，目光直视前方，那照后镜一角他有没有看到不晓得，云泽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贞观倒在勋阳怀里，勋阳斜靠着车窗，一手环着他的肩，一手捧着他的脸，没事还直起身子往那沉睡的脸上亲一下，要不就拿贞观当床垫，死死把他压在身体下\面。
　　漫长的旅途，竟没见他俩分开一秒钟，不得不说让云泽气死了，也羡慕死了，唉，这贞观还真是走了狗屎运，那勋阳长得人模人样儿，浑身男儿气，连到这鸟不生蛋的小镇里工作，都能把这爱人带着同行。云泽那个心酸啊，这一辈子都没让他遇到一个顺眼的家伙，那天叔叔载着他去接勋阳的时候还跟他说，那是赫伯伯朋友的儿子，长得很不错，让他高兴得以为春天来了，旅途不寂寞了至少有个能看的人可聊聊，没料到十五分钟后接到的竟是他爱人。让他叹气的直磨牙，整个旅途都憋的慌。
　　直到听到了正已哥这个名字，见到了他本人之后，他的心情才整个儿好起来。但美人那脾气……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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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姨陪着云泽来到了办公室，将他交给石头之后张姨便到小镇上采买去了。
　　石头领着他，上了二楼面向正门的独立办公室。石头跟他说，左边是领导的办公室，右边是许主任，他正好卡中间。
　　云泽点了点头，站高了一层楼，窗外的风景似乎变得更加迷人，老榕树也变小了。
　　【以后这正云楼里请人裁员都由你决定了李主任，不过，这毕竟是个小单位，我们这里的人呀没事儿的时候什么都得干一点，打扫啊，杂事啊……就像那领导，你别看他职位最大，闲着的时候他还提着个竹篓满院捡垃圾呢！】
　　【有这回事儿？】
　　【是呀，院里没见过他的人还喊他老头儿呢，把他指挥的跟个清洁员似的。】
　　【领导都不生气吗？】
　　【不能生气。李主任你刚来不知道，久了你就会明白的，咱们黄昏之家呀有句名言；『我们都是一家人』这句话主任可得牢记。】
　　【但是我刚进门那会儿不就被人狠狠骂了吗？】
　　【哦，那个呀！是许家帮的人，不是我们家的人。嘿嘿嘿……】
　　李云泽这会儿总算有些明了了，他愣愣地点了点头。石头从头到尾仔细地交待完了其它一些事之后才离开，临走又说，这旧的人事资料得重新理个仔细。
　　李云泽谢了石头，对着计算机上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察看。他对于自己一个人，没有熟识的朋友在身边感到无奈。
　　其实这人事主任只是挂名，云泽对这行政方面的工作别说一窍不通，还根本没兴趣，他本身是学建筑的，还是个建筑系的高材生呢！
　　云泽按着鼠标，喝着咖啡，一个多小时后，渐渐觉得乏味了，他点开黄昏之家的其它信息浏览，觉得这工作可够他磨的了，就在这时候，房门敲响了。来人说许主任找他。
　　这第一天报到，不管怎么说也都应该开个会议，介绍介绍、拍个手，众人齐声欢迎什么的来迎接云泽才是，毕竟他还是个主任是吧！
　　但志不同道不合，许老头压根儿没将他放在眼里……。
　　许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人，生得老气横秋，头秃的好比秃鹰，一双眼睛不时左右左右地转，贼兮兮地。
　　其实他俩同等职位，云泽没必要听命于他，但二十五岁毕竟年纪轻了点儿，别的不说光是长辈这二字，他就得乖乖听话。
　　【李云泽是吧？】许主任亲切地唤他。【从北边儿来的？坐，坐，喝茶不？】
　　云泽客气地点了头，坐下，【您别麻烦了许主任。】
　　许主任也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怎么？读了那么好一个大学咋地还到咱乡下来工作呢？这只要是个人都不明白咯，再说这薪资，一千八百块钱，就算我这高中毕业的也比你拿得多呀。是吧！】
　　【这些话也已经很多人问过了，说穿了还是些家里私事，家母认识张姨，拖了点关系找到了这工作，其实仍在观望中，留不留得住还得许主任帮忙了。】
　　许主任飘了飘贼眼，【瞧你客气的，你是上头领导的人，有文化有背景的人，还跟我这乡下土包子说这话，我说，以后咱俩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既然都是为黄昏做事，那么就别讲究太多规矩了啊，你说是不是？】
　　云泽仰着嘴角没有答话，心想也不知这家伙玩的什么把戏，临出门前张姨就跟他说了，北边的事一件也别跟这里的人提，人家若问就说是父母亲欠了正已一笔人情债，要他代还。
　　许主任看这小子不答话，心里有些不痛快，面上却依旧笑笑地说：【云泽啊，这周末有空不，到家里来吃饭，联络联络感情，必竟这工作的同仁都是自家人是吧，周末过来啊。】
　　碍于这李云泽是他顶头上司允准的人，许主任摸不清他的底细，他想着这样拉拢一个毛头小伙儿不算太上赶着吧？切，真是地。
　　一整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云泽望着窗外，独立一间的办公室，让他觉得有些孤零零地。
　　中午，他拿了单位发给他的一个铁碗，独自到厨房去打饭。厨房在南边，也就是得从正云楼这头走到另一头底；穿过花园，沿着芒果树小道，经过福利社，走过戏院……。
　　三千多个人吃饭的地方就像个学校食堂一样，桌椅一溜一溜地排开，人潮一排一排地杵着等候，轮到他的时候都已经是站了三十分钟以后，拿了一块儿鸡腿、半碗炒丝瓜，云泽捧着那铁碗活像个要饭的，继续穿过戏院，走过芒果树，朝办公室走去。
　　这个中午，正已来晚了，张姨催他给云泽送饭的时候他有些犹豫，拖延了一点时间。所以当他骑着摩托车到达办公室门口那会儿，云泽的背影正巧消失在花园里。
　　正已就站在榕树下远远等着，整整一个小时之后，才看见云泽两手捧着铁碗的身影出现他眼前。看着云泽在午后阳光照耀下那略显孤单的身影，正已眼睛眨都不眨，手里紧了紧装着午饭的布袋子。
　　哼，绝对不能心软！脸色就像冰过般的苍白，正已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他找了云泽好久。
　　大三那年暑假最后一次相聚，听说他那一型糖尿病严重了，说是在学校里晕倒，出院之后又听说全家去了美国，为了要帮他治病。
　　一去就是音讯全无，他也跟父母哀求，无论如何帮他查看云泽的下落，母亲打听回来说，云泽的病情已稳定，美国的天气适合他，他也喜欢那里，不愿意回来！
　　十五岁的少年，也许不明白爱情的威力有多大。
　　但是二十二岁，对成熟的懂得如何爱人，彻底付出初恋的正已而言，那威力震得可是粉身碎骨。
　　李云泽，你个混蛋，揣着狡滑装天真，表面上啥都不明白，其实心狠手辣的很，我绝不原谅你。
　　揣紧盒饭布袋进了办公室，往石头桌上一扔，正已忿恨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