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黄昏里》蓮恩

7、朋友朋友

　　七
　　李云泽没有想到，为了这盒饭，自己会在才上班两天的情形下，就有了新朋友。
　　张姨很是替他高兴，想着曾经体弱多病，从没过着团体生活的大男孩这么讨人喜欢，两天就交了新朋友。
　　跟昨天一样，云泽一早起床洗了澡，吃了早饭，与勋阳、贞观三个人从客栈里出来已经快九点了，林子里的鸟叫声一路伴着他们走到榕树下。
　　这客栈与正云楼之间的距离开车的话，是要五分十分钟的，那是因为必须开出正门，再沿着围墙绕过半个黄昏之家，所以才费时，实际上那客栈就在正云楼后边儿，隔着道围墙和灰白泥土路而已。烦恼的是，这条快捷方式要嘛必须翻墙，要嘛就躜狗洞。
　　在节省时间的情形下，三个男人可是丝毫不在乎这行为，他们还认为很有趣。所以一大早地张姨就会站在大门外看着这三人面着墙壁，两手扶上墙背，双腿一蹬就坐到了墙上去了，然后就消失不见，下午的时候，则是看到三个人从低矮的狗洞里爬出来，【咋地不翻墙啦！】【没精力了，翻不上来。】他们说。
　　因为不管是工作还是环境，一切都还在适应中，云泽昨天看了一天的人事资料，今天他想巡巡环境。所以，放好自己的背包，在坐位上喝了一杯咖啡之后就锁了房门，出去了。
　　这黄昏之家规划的很好。虽然取名黄昏之家，但其内部却全以『正云』二字命名。例如他工作的那栋楼就叫正云楼，其余分别为：正云戏院、正云诊所、正云福利社、正云馆（餐厅），而院里老人居住的楼房，则以───正楼：A栋，B栋，C栋，D栋……另一边则为，云楼：A栋，B栋，C栋……划分。这每一栋之间的楼层最高虽然只有二层，但均以长型建筑为主，也就是说一栋楼长得跟十几节火车一样；中间为通道，两侧为房，总共六十间房间直排而下，上下两层加起来的话，那就是一栋楼有一百二十个房间，一间住四个人，可见这正云ABCDEFG的排列何其壮观───对举目无亲，孤家寡人，穷到活不下去没东西吃的人来说，黄昏之家就是仙境。因此进来的人都很惜福，整理环境打扫卫生，至少大伙儿都做得到爱惜公物的水平。
　　光是这一点，云泽就相当佩服，毕竟流浪久了的人，要循规蹈矩遵守规定生活，着实困难。而且这些老人们还是来自大江南北各个省城的都有。
　　如此四海一家亲，相较于正云楼那些办事员的深沉心机，就显此处的太平安逸了。
　　迎着春日的凉凉和风，云泽巡过一栋一栋的楼房，看过一堆一堆坐在石凳上下棋的人们，于老人的圈圈里，大清早窜出个俊俏书生，那是什么情形？那就是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自然地联想到每到黄昏骑着摩托车出现的『小伙儿』，随即扬起窃窃私语，做比较。
　　【嘿！这锅好看些。】【这锅是书生嘛，那锅硬帮帮一汉子呀！】【介锅好说话，比他漂亮！】
　　扬着微笑的男人点点头，道早安，一双黑亮亮的皮鞋踩着水泥地喀喀响。云泽的出现，为早晨带来另一种清晰的风景。

　　＊＊＊
　　走到最西边靠近围墙一栋写着『正云厂』的厂房时，云泽停下了脚步，抬头望了望。
　　【呃，长官您这是例行巡房？】
　　一个跟他差不多年龄的小伙子，悄悄在身后叫了他。
　　【不，我只是随便看看，熟悉熟悉环境罢了。】云泽说。
　　那小伙子听云泽说话挺客气地，一下\贱兮兮地凑过去，伸手递出了香烟：【长官，这是正云厂，也是咱黄昏之家的生财器具。也就是黄昏之家唯一可以赚点钱的地方。手工竹篮、藤椅、凉席、木雕饰品……你若有点才能，一技之长，可以来此工作赚点零用钱花花。完成品就摆在福利社里贩卖，那也是黄昏之家唯一对外开放的一个部门……】
　　小伙子满脸堆笑，热情解说，云泽很感谢地跟他说谢谢，但疑问还是有：【你怎么会对我们内部的事儿这么清楚呢？】
　　【长官，我也是住这儿的，就云楼C栋。您喊我小张就行。】
　　云泽连抽了两口小张递上的烟，伸手拍拍他的背，【你这年纪能住进来？】
　　【不瞒您说长官……】
　　【叫我云泽就行。】
　　【呃…这…呃云哥，云哥…是我哥让我住进来的。】
　　云泽一听，口气随即变得冷淡，这让他连想到许家的人。
　　【你哥？这违反规定！】
　　【呃，我哥可不是一般人啊，他让谁进来谁就得进来，那不，像我这样的咱院里就有四五十个呢！】
　　这话还真不重听。云泽不由得猛盯住人，看了几秒钟，终于冷冷地问：
　　【你哥姓啥，干什么的？】
　　【我也不晓得他姓啥，就只知道他叫正已，兄弟们都喊他大哥，我喊他哥，我就认他。他对兄弟们特好。】
　　正已？云泽一听这名字心里舒服了些，心火也一下灭了。
　　看小张那忠心耿耿的护主样儿，说不感动是假的，同时还觉得放心。正已的决定必有他的用意。所以他不干涉也不多问，他拍了小张的肩，表情关切，语调柔软了很多：【以后这事儿就别到处喳呼，你都不认识我就掏心窝子说这些，要给他惹了麻烦咋办呢？】
　　【云哥，弟兄们都江湖上讨生活一辈子了，这眼力价儿可不一般！光是跟云哥对上两句话啊，就能肯定您跟咱哥是同一道儿上的呢。】
　　云泽看着他得意的笑脸，二十出头儿的孩子，浑圆结实的矮个儿，跟个老人堆里的侍卫似的，精乖的神色，说起话来都尽讨人欢欣，【云哥你长得真好看，之前大伙儿认为我哥是天下第一美人儿，云哥出现他可要排第二了。嘿嘿嘿！】
　　云泽笑了笑。
　　巡了环境一上午，叮当的午餐钟声也正好响起，云泽上了厕所，洗了手，就慢悠悠地回正云楼拿他那个铁碗，准备去打饭。
　　昨儿个石头给了他一个盒饭，说是张姨交待的，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所以还是先去打饭再说，要不两头都落空了，那可就要饿肚子了。
　　拿着铁碗，脚都没进正云馆大门，就被小张一阵大喊：【云哥，这儿呢，甭排队了！】
　　这才几分钟的时间，小张那嘴就调动了他那四五十个兄弟，集中到了正云馆恭迎『圣驾』。就这样，云泽由大部队的最尾端，被几十个小伙子簇拥着一下站到了餐点台前，开始打饭。
　　有新朋友了啊这是。
　　虽然没在同一层楼里工作，至少打饭的时候有相伴啊，又想，这些都是正已的兄弟，也应该是自己的兄弟，嘿嘿嘿……云泽乐得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