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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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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云泽下工比平时晚了一点,摘了工程帽嘻嘻哈哈地与工作同伙儿道别,准备回木屋洗澡那会儿。
因为正值黄昏用餐时分,所以小张一伙人全上正云馆维持秩序去了,都不在他身边『护驾』。蔡玲也一下班就回木屋去帮他捣鼓晚饭。
不过就是从大门走过喷水池,再走过几棵老榕树,再到狗洞,就这么点儿路程,我堂堂一位学过拳脚功夫的大男人还怕一些小蝼蝼?还需要人护驾?切。
谁知穿过喷水池走到榕树下时,许阳顺迎面向他走来。半个多月不见,这人嘴上仍旧戴着口罩,那一拳挥的真有这么重?
许阳顺虽然向他走来,但悠悠晃晃,魂不守舍,看到他的时候还吓了一跳,随即停下脚步。
两人相见,分外眼红,许阳顺口罩之上露出的两只眼睛充满敌意,云泽自动闪边,准备离去之际,许阳顺开口了:【李主任,对不起。】
黄鼠狼给鸡拜年一看就没安啥好心,云泽板着脸,没有理睬他,准备闪开时对方却双臂并拢,弯腰,对他行了一个四十五度的礼,并且再次开口:【对不起!】
云泽看着对方,有些心软,【对不起何来?】
【??】许阳顺挡在睫毛后的双眼闪烁了一下,仍旧不拿正眼看他。【我为我过去对你做的事跟你道歉,也为我爹对你所做的事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已被接受。再见。】
【等等。】许阳顺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东西,递到云泽面前,他说:【那个医生让我把这包药拿到正楼A栋九三号房,我不想去。】
【为什么?】云泽即刻提起心眼,怒瞪许阳顺。
【任何跟你有关的人,医生、张婆娘、土匪的事,我都不想帮忙。】说完,他就把那包药扔地上,走了。
云泽一听,倒是觉得有道理,这样一个小家败气出不了场面的人会做出这种事,是正常的。云泽对那背影骂了一句,【有病!】捡起药。犹豫着是现下就送去,还是洗完澡再去?
最后他在脑海里排了一下顺序:今晚还得跟小张商量些事,A栋楼正好就在正云厂旁边,现在大伙都在吃饭,这病人搞不好也不在房里,再说黄昏地大物博的从榕树下走过去还真有点距离呢……。
一连串琢磨,云泽就先回木屋洗澡,吃饭去了。
当他由木屋出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左右,入秋之后勋阳为流感忙的昏天黑地,这他是知晓得,三人很少同桌吃饭也正常,因而云泽晚饭后,没跟任何人交待,就出去了。
他先到正楼九三号房找叫做王得的病人,但同室的室友说他还没回来,他待了几分钟,原想将药交给同寝的人或放他桌上,但想想又怕老人家忘了,或弄丢了什么的,只好起身先去找小张先把交待的事说一说再回来。
就这样,当云泽再次出现在这儿九十三号房的时候,都九点钟了,老先生已经躺床上准备睡觉了,云泽敲了门,自禁进去了(房门不锁是院规)。
进门左右各两张床,中央是柜子,床与床之间隔着小桌子,云泽很自然地走到左边靠右的一张床上去:【王得先生。】
【诶。】
听得声音,没动静,因为灯光昏暗,而且每个人都挂着蚊帐所以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云泽等着对方没动静想着是否病坏了,便主动掀开了帐帘。
老人家直愣愣地躺着,棉被整齐平无皱褶地盖至脖颈处,昏暗灯光下,望向云泽的目光中盈盈闪着泪水。
【医生开了药给你你晓得不?】云泽问,对方点头。
【啥时候得吃记得不?】对方还是点点头不答话,但接过药的手却抖得离谱。
云泽看他似乎病得不轻,想着还是喂他吃了药再走,便打开药包,倒了一杯水,把那切割的有些奇怪的药片倒在老人手掌心,【吃了会好睡的,天一亮就啥病痛都没了。嗯?】
老人家一听,点一点头,那眼眶的泪终于还是滑下脸颊,握紧药片,撑起身子,将药塞入口中之时,他突然间呜咽地说着:【小伙儿,陪陪窝这老头儿一会儿行吗?等会儿拉着窝地手,陪窝一会儿拜托你了小伙儿啊。】
多凄凉呀这是,云泽看得是一片心酸,他点头答应,看对方这样子,怕是连药也没法吃,因而起身扶着对方肩膀,把药倒入老人口中,拿过水杯,一口一口让老人喝,直到对方将药片咽下。
【爹呀。娘啊。娘啊……】老人家呜咽地哭喊了起来。云泽将他的棉被盖好,就这么坐在床沿握着他的手,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出口,一来,他不知如何安慰,二来,他看了药包上的英文字,知道这老人有精神方面的病症。
王得哭爹喊娘完了,突地深深一喘
云泽见了没啥不对劲儿,照旧握着老人的手,看他不动了,就以为他睡着了,正想着起身回木屋去。刚一松开手,见那高高隆起的棉被里毫无上下浮动呼吸的迹象。因而又坐回去,将手往他被子上轻放。
没有动静。
云泽只得掀开棉被伸手探入老先生肚子,【王得先生,睡了吗?】
没喘气呢这是!云泽皱眉,边叫边摇他身体,【诶,醒醒,王先生,你这是咋了?】
这几秒钟不喘气儿也没必要较真,但这实在是停的太久了───两三分钟不呼吸,体温也有些下降。?
他一把揪起王得的衣领,把对方摇晃的脑袋瓜子都散了架似的,都没醒。因为动作大,声音响,邻床几个老人都被吵醒了,看着这漂亮小帅锅急的,心想一定出事儿了,老人院嘛,睡睡不醒的多了去,当下拉开他,急呼呼地说:【小伙儿,小伙儿叫医生,叫救护车。】
云泽一下醒过来,拿出手机拨了勋阳的电话。
***
这头,勋阳刚吃完东西洗完澡,没见云泽,心想九点了大概对方已经睡下了,因而没再多想,擦着头发嘱咐贞观早点休息,就这么一会儿,电话响了。
云泽喊声蹦豆似地慌乱,叭搭叭搭不明所以。【说慢点,云泽。】
【勋阳你快过来。】云泽气喘嘘嘘地喊,【吃了药之后,突然地全身冰凉了。】
【谁冰凉了?嗯…嗯…我立马过去,别慌,你现在告诉我他吃的什么药?除了药物水有没有问题?】勋阳批着睡袍,贞观提着急救箱,两人咚咚咚地往楼下冲,虽然一时没搞清楚为什么云泽会跑老人房里,基于对云泽的关心他急于过去安抚他,但还没来得急冲出大门,云泽的一句话,就把勋阳气得电话从手里坠落地,整个人去了骨似地瘫坐在地上。
贞观看了,捡起电话放耳朵上,怒道:【怎么回事!】
【……许阳顺拿给我,说是勋阳医生开给他的……我帮他服下……】
贞观面色发白。却也容不得他考虑了,拉起勋阳猴急猴急地往外推:【快,先把他救活,救活就没事,勋阳快!】
飙上正已的重机,两人一路飞奔正楼A栋。【干他娘,王得要死了,老子就让许王八死无葬身之地!】
漆黑的午夜,A栋楼里却是灯火通明,人群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医生!让开!让开!】
勋阳、贞观扯开嗓门,横冲直撞,直捣九十三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