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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十九回(上) 第十九回 ...

  •   第十九回

      001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这是流传千古,世代传颂的名句,字里行间所表达的豪情与洒脱,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与付诸实践的,现在这句名诗从一个酩酊大醉,伤心满怀的少年人口里悠悠然地吟诵而出,更加赋予了一种别样的意境和情怀。
      人间有那么那么多的烦忧和纠纷,干脆就一杯在手,来个一醉解千愁,且不管醉后愁肠会不会更愁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因为醉了就是醉了,大脑的短暂空白的确能令人忘记所有痛苦,最后剩下的只有麻木。

      不过现在,他们手里既金樽也没有银樽,有的只是怀里捧着的一只只巨大而沉重的瓷坛,盛满了透明澄澈,馥郁芳香的花雕酒。
      现在是白天,既没有月也没有星,天空湛蓝湛蓝的,一朵朵洁白无瑕的云朵随风飘动,云层间蕴藏缤纷的色彩,春日烂漫,风中带着醉人的茉莉花香,沁人心脾。
      可是喝醉了的人是无法闻到这么清新的花香,他们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一阵阵奔腾的浪花在哗啦啦作响,周围所有具体的轮廓全部都模糊不清,触手难及。这当然都是酒虫在体内作怪的原因。

      无论是喝酒,抽烟,推骨牌,对于黄金玉这一类驰骋江湖的女商人而言,自然都是驾轻就熟,得心应手的玩意,尤其是喝酒,酒的本身对于人就具备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刚刚明明是说陪人喝两杯的,谁知道两杯下肚后,黄金玉简直就已经变成了牛饮了,俏丽的脸庞迅速被抹上了一圈光亮的红晕,就像一个成熟的红苹果。

      蓝非蓝一向都是最能抵抗诱惑的人,当他好不容易拼凑了七八个截然不同的童话故事,才得以把女儿哄得服服帖帖,然后乖乖回房间里睡午觉,接着他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柴犬和黄金玉一边都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一边却还是极力招呼着他一同“喝”两杯。蓝非蓝顿时感到哭笑不得,喝酒和失眠一样,只有当自己满怀心事的时候,它们才会肆无忌惮地席卷而至。
      小金为什么也要喝得这么尽兴呢?是不是她也隐藏了太多心事?没办法,根本不好意思推托,跟喝醉酒的人是无法沟通的,因为最好的沟通方式就是你也跟他们一同坠进酒坛子里变成醉鬼。

      于是只好利索地从柜子底下的抽屉取了个小杯,附和着浅酌了两杯,咦,不愧是陈年的佳酿,味道果然醇厚甘鲜,好吧,再喝两杯,再“喝”两杯……
      “啪。”柴犬拍了拍桌子,然后两手叉腰站在了凳子上面,一会儿摆了摆“金鸡独立”的高难度动作,一会儿扯开嗓子放声高唱,唱得都是一些不知曲目的歌谣,内容更加是难以听懂,可黄金玉却显得乐不开支,逗得肚子都笑疼了,还不断地鼓掌助兴。房间里一下子躁动不已,幸好这个时间外面没什么人走动,否则就糗大了,蓝非蓝心想。当然,个人的情感宣泄和自由也是任谁都没有理由去阻扰的。

      一首歌谣再冗长旋绕也总有唱到结尾的时候,谁知道柴犬明明都已经唱得声嘶音哑了,却还能扑到桌子边,然后捶打着胸膛做了另一件令人大吃一惊的事情——哭,大哭!痛哭!

      眼泪更加是蓝非蓝难以阻挡的事情,因为他自己的泪水通常也都是不听使唤的,只不过像柴犬这般号啕大哭的状态,他倒是很少体验。所以他怔住了,就连表情也变得僵硬而空洞,“小狗……”他很想出言安慰,但是根本无从下手。但凡我们在不了解他人是为了什么原因而痛苦不堪的时候,然后又想着去安慰他这根本是不现实的。况且蓝非蓝也不愿意重复一些俗套的腔调去安慰朋友。

      最好的办法,还是任由他将所有情感都倾盆而出,伴随着泪水和酒水一同奔泻得干干净净。“我问你,你说!”柴犬忽然顿住了哭声,双目一片通红,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蓝非蓝的鼻子。
      “好,你问吧。”蓝非蓝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十三年前,白银宇全家遭到灭门横祸的那个晚上……”柴犬目光灼灼,像剑锋一般笔直地刺向蓝非蓝的双瞳,蓝非蓝的瞳孔收缩。
      这句话一脱口,坐在对面的黄金玉立刻精神一振,仿佛酒醒了一大半。她不动声色,怔怔地出神。
      柴犬连连打了几个饱嗝。又说:“那天晚上,那个最后感到凶案现场的蒙面人是不是你?你是不是还救走了一个白家的小女孩?”

      蓝非蓝长长叹了口气,对这件事他一直都充满着悔恨和内疚,他怪自己那天为什么不能及早赶到,否则白家的人就不会死得那么惨烈,“没错,是我。那个小女孩虽然不是白银宇的子女,但毕竟也是白家唯一幸存的人,所以我不能忍心看着她出事。”
      黄金玉神色不安地瞟了瞟蓝非蓝一眼,像是在说:“那天晚上来的那个人果然是你。”
      “那你当时为什么又不能把小女孩彻底带走?非要让她一个人承担生活的重担,你可知道她对你……她对你……”柴犬义愤填膺。
      蓝非蓝又叹了口气,说:“那段时候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乱,我……我自有我的原因和想法。”

      “可恶!”柴犬更加用力地拍了拍桌子,大有把这桌子拍成粉碎的架势,“可恶可恶!你知道吗?那个小女孩就是白桑!她一直都喜欢着你!也是因为你,她才会走的!”
      蓝非蓝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柴犬今天为什么这么一反常态,判若两人了。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一句很古老的话:你有权不去喜欢别人,但没权阻止别人喜欢自己。
      这次连黄金玉也讶然失色了,但周围好像一下子静止不动,时间也惨遭凝结了。

      002
      蓝非蓝暗地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跟柴犬解释清楚,他并不愿意因为这样而失去柴犬这个朋友。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解释清楚了。一股奇异而可怕的麻痹感,突然间沿着臂膀的神经迅捷而均匀地游遍周身的骨骼,他熟悉这样的感觉,因为那次在不毛山,自己曾经在老车的面前佯装过,可是现在,这种可怕的麻痹感却是这么真实地漫延在自己身上,蓝非蓝回过头,发现黄金玉早已经跌倒在地,目中弥漫着惊恐和震惊,一团黑色的云块大朵大朵地破土而出,浪花拍打着胸口,终于淹没了他的身影。

      可是就在完全陷入黑色的狂潮之前,蓝非蓝却清晰而肯定地望见柴犬依旧挺拔的身姿,他定定地站在门口,挡住了门外的阳光,他的目光是多么锋利而灼热,这绝对不是一个醉酒的人所拥有的神态,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好像在说:对不起。

      黑色的浪潮终于完全褪去。蓝非蓝仿佛又回到了夏日初升的阳光下,一片无边际的翠绿色草原在脚下不断伸展开来,远山也是青翠色的,有着五彩缤纷的果树以及火红色的仰着面庞的野花,天空坦露出蔚蓝色的肚皮,纯粹而温暖的颜色,朵朵漂浮的白云点缀其间,如同泛起了一条条雪白的横纹。

      有风吹过,风中充盈着夏天独有的清新干爽的味道,风拂乱了蓝非蓝的头发,一只比凝凝还柔嫩乖巧的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悄悄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蓝非蓝扬起头,重又看到了还是小女孩的小金,她的声音也是稚嫩而爽朗的,“蓝,山上的果子快熟了,还不陪我去摘几个?”一切虚幻得有如梦境,但听到的,看到的却又真实得令人无法抗拒。

      童年时的小金淳朴,善良而清纯,规规矩矩地梳着两根麻花辫子,皮肤在灿烂的阳光下有着黑里透红的健康味道,一身碎布花裙的式样虽旧,却胜在长短适中,剪裁合身,看上去有着简朴、洁净的味道。蓝非蓝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回到这个地方,第几次看见还是小孩子一样柔弱得令人心疼的小金。
      风,又轻轻吹乱了两人的头发,他们手牵着手朝着远山的方向快速地奔跑,风在急速旋转的空气被扯成碎片,落满了他们的肩头,拍打出某种奇异而富有韵律的节奏,笑声逐渐溢出脸庞,自由与幸福竟是如此简单干脆……恍惚间,脚下的大地突然裂开,一阵狂风从地面上呼啸而起,梦境就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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