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丝万缕的蓝》郭谷

54、第十八回（下） 005

　　005
　　“给。”
　　黄金玉伸出手，递了一个包裹出来。
　　蓝非蓝一愣，“这是什么？”可是当他伸手接过包裹的时候，心中已然清楚，“醉月钩！”声音是忍不住的激动兴奋。
　　“想不到吧，”黄金玉满心地欣赏着蓝非蓝这么愉悦的反应，“这是我今晨特地从知府大人手中帮你争取回来的。”
　　“我实在感激不尽。”抽开包裹，雪亮灿烂的钩锋重又映入眼帘，像是在眉睫处涂上了一层光芒。蓝非蓝手抚钩锋，钩锋弯如新月，心中又是一阵深深的感慨。
　　黄金玉帮他竖了竖衣领，声音温柔得如同一池春水，“看到你开心我也开心，可是你为什么现在不穿回以前那套蓝衫呢？我最喜欢你那套装束了。”

　　“有机会一定会穿给你看的。”蓝非蓝目光仍舍不得离开手中的醉月钩，“其实我现在穿什么式样的衣服也无所谓啦。毕竟都老大不小了。”
　　“嘿嘿，可是以前你对外在的装扮是多么注重呀，那时候你的衣服上哪怕沾上了一点灰尘你也是不乐意的。”
　　“呵呵，难道你认为我现在很邋遢吗？”蓝非蓝特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不，只是这身衣裳灰扑扑的，不大适合你呀，感觉像个大叔。”黄金玉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没关系，就算像大叔我也依然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大叔。对吗？”蓝非蓝嘻嘻地笑。
　　“而且很不要脸。”说完后连黄金玉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就跟以前一样，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和蓝非蓝在一起时候，她永远都是毫无拘束甚至毫无仪态的，“对了，凝凝跟我说过，你之前用过醉月钩帮她切过烤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轮到我有这种待遇呢？”

　　“想不到你跟凝凝现在还挺玩得来，她这也告诉你了。”
　　“这当然了，其实哄小孩也是我的拿手好戏。”
　　“你放心，会有这个机会的。”
　　“算了吧。”黄金玉不屑地撇了撇笑容，“每一次你都说有这个机会，但每一次都是骗人的把戏。”
　　“哪有的事。”蓝非蓝眉头一皱。
　　“上次答应过跟我吃团年饭就算一次了吧。”
　　“那是出了意外。”
　　“那这次呢？”
　　“好，现在我就去准备烤鸡。”蓝非蓝说。
　　“好，但是我更喜欢吃白切鸡。”黄金玉抿着嘴轻笑。
　　“如你所愿。”蓝非蓝正要起身，但手里却还是紧紧握着他的钩，脑海里像是闪过了一道灵光，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于是又回过头问：“小金，你今早去了官府？”

　　“是呀，刚刚不说过了吗？黄金玉斜倚在桌子边。
　　“那么，你是见过朱赤颜了？”
　　“你真是神机妙算。”
　　蓝非蓝低下头看着醉月钩，“我猜猜而已。”
　　黄金玉神秘地一笑，“那你还猜得出什么？”
　　“猜不出，你说吧。”
　　“我亲手送朱赤颜上路了。”黄金玉说，那调皮的表情就像一个偷了糖果小心不让大人发现的孩子。

　　“哦。”蓝非蓝顿时陷入了沉默，整个心房就像是被凛冽的寒风刮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寂寥的天空，目光却有着暮秋落日的苍凉，其实也说不清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开心吗？惊讶吗？失望吗？无奈吗？他一概不知。
　　但是不管这样，黑暗的日子终于已完全过去。
　　剩下的，是光明。

　　然后他又马上想起了凝凝，小家伙明明说要去找白桑玩的，怎么现在还不回来？心情刚刚觉得紧张，又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女儿无比熟悉的声音，“爹爸爹爸。”接着就看到凝凝一蹦一跳的样地跑了进来，但脸上却弥漫着惊恐的表情。
　　“凝凝，”蓝非蓝无比娴熟地把女儿抱在了怀中，“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不见了。”凝凝嘟着小嘴说。她口中的“妈妈”，自然就是指白桑了。

　　006
　　酒，碧绿而清冽。
　　柴犬坐在凳子上，两条腿却不安分地跷在桌子上，双手握着一坛酒直往喉咙里倒去。
　　这已经不是在喝酒品酒，而是在灌酒。
　　这样喝酒不仅是浪费，而且又严重损伤身体，可是也没什么所谓了，因为他现在喝得已不再是酒，而是生命的苦楚。
　　桌角下七零八乱地堆积着无数个酒坛子，每一坛都是极香醇极清冽的陈年花雕。

　　蓝非蓝并不喜欢喝酒，但是更不愿意看到有人糟蹋酒，何况是这么极品的酒。更何况这人还是他的好朋友。
　　“不要喝了。”蓝非蓝走到柴犬的身边，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发生什么事了？白桑失踪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柴犬平日一张活灵活现，神采飞扬的脸庞早已被酒水涨得通红，目中如同燃烧着一条条炽热的火丝，他抬起头，看了蓝非蓝一眼，就一眼。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继续“灌”酒。
　　“到底怎么了？你这样喝法很伤身体的。”蓝非蓝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了，但是他当然不会想到这一切事情的源头会跟自己有关。

　　“小狗！不要喝了！”蓝非蓝轻叱。
　　“不要管我！白桑走了，也都怪你！都怪你！你走，你走！”柴犬突然竭斯底里的大叫起来，蓝非蓝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有这么失态的时候，现在他脑海里简直也被灌满了一湖雾水。
　　“你就让他喝吧。”黄金玉帮忙牵着凝凝的小手也走了进房间，慢条斯理地说：“你以前不说过吗，男人在很开心和很不开心的时候只有喝酒才是最好的宣泄，现在他既然想喝，我们索性也陪他喝两杯又怎样呢？”

　　蓝非蓝犹豫着，“可是白桑……”
　　“如果桑姑娘真的出了事，柴犬就不会光坐着喝酒了。也许是两个小情人闹点脾气而已。等他喝够了，酒醒了，自然会告诉我们内情的。你空紧急也没用。”黄金玉的目光饱含黠慧。
　　“到底还是你想得周到一些。”蓝非蓝苦笑，又回头拍了拍柴犬的肩膀，“好，小狗，你想喝的话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

　　“好，这才够朋友！” 柴犬醉眼朦胧，突然用力拍了拍桌子，然后曼声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