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丝万缕的蓝》郭谷

53、第十八回（中） 003

　　003
　　这是一间五丈见方的石室，墙壁和地面都是用粗糙的石块砌成的，角落边放着个粪桶，粪桶边躺着一个满身血污，四肢蜷缩的人，偌大的石室冰凉而沉寂，弥漫着一股粪便，鲜血，水泥，沉闷空气所混合而成的复杂味道，腥臭，肮脏而混浊不堪，犹如地狱的囚室。没错，这里正是地狱，困着的正是来自地狱的魔鬼，野兽！
　　只是，现在——魔鬼也被折磨成了死鬼，野兽也沦落成了困兽。
　　无论是谁，如果双腿瘫痪，并且双肩又给穿了琵琶骨，连续多日遭受严刑拷打，吃的都是马尿混合的稀粥，哪怕是铁人也会熬不住被煎成泥浆的。

　　谁也不会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朱赤颜竟然会沦落成为半死不活的阶下囚。
　　甚至在两个月之前，朱赤颜还是那个至高无上，呼风唤雨，拥有足足八千子弟的赤爪帮主，可是现在……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呢？
　　铁栅栏外传来铁门开启的声音，喀嚓，喀嚓，喀嚓，然后就是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穿过甬道发出的噔噔回响，来的人是谁？朱赤颜有气无力地把眼皮往上翻了一翻，就这么不经意间的一瞥，他全身的热血立马全部挤上了头顶，“黄金玉！”然而事实上他只是咬着牙，从喉咙里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因为他的四肢和肩膀都被穿了沉重而巨大的铁链，如同藤蔓一样将他紧紧捆缚，只要稍稍一动弹就感到痛楚不堪。
　　这一切当然都是黄金玉的安排，她绝不会让清醒着的朱赤颜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从他昏迷入狱的第一天，四肢和肩膀就这么硬生生被铁链所穿，衣服破烂不堪，血肉大多已翻飞而出，只是现在鲜血已凝固，变成了一块块干瘪而丑陋的肉块。
　　这已经是最残酷的刑罚，最要命的折磨。

　　现在是白天，但窗户很高，所以连阳光下照不进来。黄金玉站在铁栅栏外，一片阴影笼罩着她，她的目光如刀，仿佛一刀就已砍在朱赤颜的要害上。
　　其实已经不用多说什么了，因为她赢了。一切都在她精心部署，策划之下进行，朱赤颜，这个不可一世，战无不利的枭雄，终于也完全栽倒在她的手上，如同一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小白鼠。

　　一想到这里，黄金玉就实在是不可抑制，或者说无法“忍受”，爆发出了阵阵狂笑，笑声清脆，动听，如黄莺出谷。但又偏偏充满了辛辣的讽刺以及得意的激动。
　　朱赤颜却好像连反驳，怒骂几句的力气也丧失了。他还是保持着瘫倒的姿态，像是已经濒临死亡。
　　这囚室的阴影，正是死亡的阴影。

　　004
　　“老朱，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吗？不过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黄金玉的声音在这个时刻居然还能如春风般美妙动听，听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跟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在做一场安然的离别，“明日一早，你就要被押往京城了，所以现在恐怕，不，应该说是一定——这次一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朱赤颜却还是连动也不动，索性连看也不看她一眼。沉默，仿佛已经是他剩余的唯一的武器。
　　黄金玉却还是不愿意放过一丝攻击，讥笑囚犯的机会，她的脸又特地向前凑近了一些，容光焕发的脸庞和牢狱中那张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脸形成了鲜明而刺激的对比。
　　“老朱，老实说一句，看见你现在这副骂不回口，打不回手的死样子，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有极大的把握，到了明天会有你的部下前来劫囚车？”黄金玉的表情诡异，弥漫着一层阴云。
　　这次朱赤颜终于有了点反应，眉毛皱了一皱。

　　果然，黄金玉又再一次笑得花枝乱颤，笑声如利箭般锋锐，似乎已透过坚固的铁栅栏然后狠狠地捅入了朱赤颜的胸口，鲜血轰然，“我劝你呀，尽管做梦去吧！我以人头保证，赤爪帮绝不会有一人再来搭救你了！他们如果真的会来救的话，何必等到今天呢？”黄金玉仔细留意着朱赤颜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像是欣赏着一场精彩绝伦的舞台戏剧，她的脸在这阴暗的囚室里渐渐发出了光。
　　“你还记得你座下两个头号打手吗？九头虫和媚眼蛇，嘿，我只不过用了区区几箱金子还有两三句话就把他们打动了，在这几个月围剿行动中，正是因为有了你这两位爱将的里应外合，我才能联合官府的力量把你门下所有子弟剿灭的剿灭，劝降的劝降。所以，你——这次是彻底完蛋了，除非有奇迹出现——不，像你这种人，只有报应，不会有奇迹。”

　　“嘿。”朱赤颜终于开口了，在发出了第一声冷笑后然后就爆发出了神经质的狂笑，笑声凄厉而激越，似乎震得石墙上的灰尘都如雪花般飘飘而落。
　　黄金玉面无表情，一直等到他笑到声嘶力竭的时候，才冷冷地问：“死到临头，还能笑得出口，小妹佩服佩服。”
　　“我是笑你，”朱赤颜晃了晃披散在额前的乱发，目光开始围着黄金玉滴溜溜乱转，嘴角微微上翘，充满了轻蔑的讥诮，“你错了，其实像你我这种人，都不会有好报应的。”
　　“是吗？”黄金玉毫不示弱，眼角也微微上扬，“可是你终归要比我早死一步，这就足够了，而且临死前还要饱受酷刑折磨，这就更加令人心满意足了。”

　　“你现在想杀我？”朱赤颜神色凛然。
　　黄金玉忽然间凛若冰霜，“你放心，所谓良药苦口，毒药，却往往是甜的。我们总算是老朋友一场，我一定让你快快乐乐地死去。”
　　她的手扬起，伸出，十指纤纤，指缝间蕴藏锋利的色彩，缓缓逼向了朱赤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