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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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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了一番简单的问询之后,藤真跟着宪兵将醉汉拖进警备室看管,车厢才彻底安静下来。看着藤真谦卑的背影,俊卿想起了孤身一人在省城的姐姐,一样经历不幸婚姻的她现在到底过的好不好?望着车窗外疾逝而过的风景,俊卿的心情也变得急切起来。
火车因为添煤加水走走停停,一直到天色擦黑才开进了省城火车站,下车后父亲立刻雇了一辆人力车,两个人按照信中的地址去找俊矜。
省城的人真多啊,路面也是又宽又平整,从火车站出来,熙熙攘攘的人群,滴滴叫着的小汽车和丁当作响的有轨电车早已让俊卿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了。不一会,人力车停在了一个热闹的十字路口,车夫指着路对面一座金碧辉煌的洋楼告诉他们,“到了,八毛。” 父亲吃惊的看着面前的建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滨江路18号?是歌舞厅?” “没错,东亚歌舞厅,省城里的达官贵富都喜欢来这儿。”车夫说着摇了摇手里的铃铛,“到了到了,给钱给钱。” 父亲连忙按住铃铛,付了钱,领着晕晕乎乎的俊卿下了车。
歌舞厅的门前停着各式各样的小轿车,门口还有打手之类的人对着衣着华丽的客人们迎来送往。父亲没敢直接上前,张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有个面摊,父亲决定去那打听一下情况。
要了两碗素面之后,父亲和老板攀谈起来,老板说后面的胡同里有歌舞厅的后门,去那找人应该方便些。俊卿和父亲三两口就吃完了面,按照老板的指点拐进了胡同,因为洋楼的占地面积大,胡同的一面几乎都是高高的围墙。这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靠着洋楼上的霓虹灯光,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了后门。
后门和普通住户的房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门口多了一盏煤气灯。父亲上前敲门,敲了好一会才听到一个缓慢沉重的脚步声靠近,“找谁?”里面的声音有气无力,“找王俊矜。”俊卿抢着大声回答。“等着。”拖沓的脚步声慢慢消失,父亲和俊卿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又过了好一会,一个轻快的脚步声迅速靠近后门。“应该是大姐。”俊卿高兴的站了起来,门开了,一个身穿和服,脸涂得雪白,嘴涂得血红的日本女人站在门前。
“俊卿,我是大姐!”画着浓妆的俊矜看着愣住的妹妹和父亲连忙出声解释。父亲还是迟疑,他认不出眼前的大女儿,这样的打扮他只在军队里的宣传画上见过。俊卿有点害怕,这还是大姐吗?怎么看都像《西游记》里跳出的妖怪。俊矜看出了二人的心思,她拉住父亲和俊卿把他们拖进屋里,“进来吧,我这是为演出画的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父亲终于反应过来,他拨开俊矜的手,生气的问道,“你不是给有钱人家做帮佣吗,怎么妆扮成日本女人在歌舞厅做工?”俊矜低着头把父亲和妹妹的行李放好,“帮佣赚的钱太少了,辛辛苦苦还被主人吆来喝去。在这个歌舞厅虽然也辛苦,但给的薪水不少,还有小费,只要多提防点毛手毛脚的客人就行了。”正说着,一个同样日本女人妆扮的老太太摇摇晃晃的从前面走进来,她的嗓子可能坏了,几乎是用气声对俊矜说话,“春樱,7号包房点单了。”说完又摇摇晃晃的离开。俊矜连忙对着墙上的镜子整了整硕大的头饰,然后拉住俊卿的手说,“等我一下,演完这个包房我就带你们回我的住处。”说完就迈着碎步急急忙忙往前面走去。父亲虽然生气,但走南闯北的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俊矜一个人在外生活不容易,还是等她上完了工再说。
俊卿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大姐应该还不知道姑姑的事,不然也不会扮成日本女人赚钱。她无奈的靠着父亲坐下,揪着自己剪短的头发发呆。
一阵阵的音乐声和笑闹声从前面不时飘进房间,父亲拿出采购的账本翻看,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俊卿则有点好奇,她从半开的门缝里张望着前面的光景。房间前面应该是舞池的侧幕条,一群舞蹈演员在叽叽喳喳的候场,她们身上的裙子又短又紧,刺鼻的香粉味儿混合着汗味儿让俊卿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连忙从门缝边退回到父亲身旁老老实实地坐下。
父亲的怀表时针挪到了9,房门终于被再次打开,俊矜已经洗掉了脸上的脂粉,换上了平常的衣服。她挽起父亲的胳膊拉住俊卿的手从前门向外走去,后面一个挑夫挑起了所有的行李,穿过侧幕条和一个昏暗的走廊,三个人站在了歌舞厅正面的侧门口,街上依旧灯火璀璨,客人们三三两两的从正门离开。俊矜熟练的找好两个人力车,俊矜和俊卿坐在前面,父亲坐在后面,三个人准备去俊矜的住处落脚。
人力车刚跑了两步,就因为前面两辆小汽车争执堵住路口而停了下来。俊卿稀奇的看着小汽车里走下来的男男女女,他们身穿着黑色的套装或是连身的裙子,头发被油亮亮的梳在脑后,连吵架的声音都那么不慌不忙,慢条斯理。俊矜则有点不耐烦,她一边告诉车夫换条路走,一边低低的念叨着“南边的汉奸就是矫情”。
车夫转了个弯,从堵住路口的汽车边上擦过。俊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瘦高的身材,皮肤微黑,五官轮廓清晰,不熟悉的是身上同样穿着笔挺的黑色套装,站在小汽车的车尾,身边是一位穿着和服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