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宣女皇》欧阳泽凌

5、豆蔻枝头俏（五）

　　宴饮结束后，殷箓和殷雍先行离开永昌宫，稍后一点是殷恪和席文殷水三人，席文拿着自己的绢帕包了点心给殷水，殷恪和岁欢一边走一边不忘紧张看着狼吞虎咽的殷水，生怕他真被这江南来的细点心噎住了。
　　“刚刚给你，你为什么不要，这会子做这副饿死鬼的样子与谁看。”席文絮叨着殷水，一边岁欢忙不迭着替殷水擦手擦脸，而殷水的侍婢寒乐早小跑去找水给她的小主人。
　　“二皇子那么凶，我敢在他面前吃什么。”殷水使劲咽下最后一口，挤着力气说道。
　　“阿水虽然贪吃，总不至于没脑子。你要敢在二哥面前这幅吃相，他准命人把你丢出来。”殷恪笑道。
　　“四哥哥，刚刚我听二哥对大哥说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什么意思啊？”席文歪着脖子问。
　　“这是《礼记》中的话，意思是刑法礼遇不分尊卑贵贱，刑法同样对贵族有效，礼节对贱民也要施与。”殷恪一边想妹妹解释，一边思考着什么。
　　“我觉得你二哥好凶，比阿隽还可怕。”殷水苦着一张脸抱怨道。
　　“隽只是生性直率莽撞，他是天底下最无害的人了。可见你还是智虑不足，你天天找甘妹妹玩，怎么就学不来她半分智慧。”殷恪摇着扇子，连连摇头叹息道。
　　“四弟还不知道阿水，人如其名，同三弟一样没有半分心思，洁净如水。”突然从假山石背后走出来的殷箓兄弟让一行人止了脚步，席文讶异地问道：“哥哥怎么会在此？”
　　“一路走来发现太液湖的荷花长得分外清香，就和你五哥哥赏荷了。”殷箓笑道。
　　“不知道为何，今年永昌宫这边的荷花开得分外娇娆，听说父皇晏驾至此的次数较之往年多了不少。”殷恪掐一枝路边蔷薇丛中长势最好的一朵，念道：“看取三春如转影，折来一笑是生涯。我宫里的芍药没了，而永昌宫的荷花蔷薇正是风华之时，父皇留恋亦是应当。”
　　“弟弟此话何意。”殷箓问。
　　“大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偶尔的风波，是吹不倒一棵树的，倒可以趁此机会收敛锋芒。”殷恪劝道。
　　“可为兄就怕风疾雨厉，抵挡不得。”殷箓还是放心不下。
　　“趁着风雨未至，抓紧根植的土地，聪颖如大哥，不需要弟弟再多言吧。”殷恪点到为止，顺手将花插入妹妹髻上。
　　“多谢四弟点醒，否则为兄要经历一个多事之夏了。”
　　席文和殷水听着两个哥哥各自打哑谜，脑子里一头雾水，殷雍一旁笑道：“席文阿水不理他们，我们去扇子桥那边，哥哥看着那边荷花开得繁茂，正好摘下来剥莲子给你们吃。”
　　殷雍借机引开两个年幼的弟妹，没有了不明世事的席文和殷水，殷恪用扇子指了一下泮宫的方向，殷箓当即会意，向殷恪感激一笑，随即向扇子桥反方向行去。
　　席文和殷水所亲历的第一场关于权力的斗争，就是十四岁的殷烺的杰作。这个仅仅进入泮宫四个月的孩子竟然用一个月的时间将太子最为倚重的部下告发，从而引来殷螭对东宫官员的大清洗大换血。但是年少的殷烺并不满意他这次行动取得的结果，他还太年轻，是个急功近利的热血男孩，而陪同他布置了整件事的黛贞显露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这个性别该有的理智，在殷烺打算趁胜追击，继续加大力度打击太子时，黛贞敏锐地提醒他：“旻人，你认为我们打击到了太子吗？”
　　“姜亮被贬，诸葛成文，马道江被撤职，大哥被禁足，这难道不是我们的成果？”殷烺不解地看向自己的伴读。
　　“这对太子的根基有半分伤害吗？旻人，你没有发现新一批的东宫官吏中，由昭仪娘娘的父亲所举荐的柯振子大人并没有成为太子宾客，反而是史妃娘娘的哥哥做了太子少保。”
　　“柯振子无论是资质还是名望都远不及史坤德，他落选早在我们意料之中。反正太子宾客刘纯不已经秘密站在我们这一边了吗？”殷烺说道。
　　“刘纯与我们的交往是秘密无人知的，可是柯振子即使才学不如史大人，较之另一个太子宾客郭夺那是平分秋色的。旻人，有可能是陛下为了保护太子而对你的一种防备。”黛贞将心中的忧虑一一道出。
　　“绝不可能，这也许是凑巧罢了。黛贞，你多虑了。”殷烺笑道。
　　“旻人，较之太子，你目前根本根基不稳。无论如何，韬光养晦方为上策。”黛贞极力劝阻道。
　　“妇人之仁！我已经忍了十年，受够了被冷落的滋味，你还要我忍下去！”殷烺根本听不进黛贞的劝告，关于对权力掠夺的欲望已经牢牢控制了他整个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