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正元十二月十五,信王赵幪带着魏王和晋王的棺材进了京城,于殿前请罪,交回兵权。皇帝只命信王于奉先殿前罚跪一天,外加禁足一月。
正元十二月二十,皇帝对正在禁足中的信王大加封赏,奇珍异宝之外,还包括美女十名。
惜无伤看着十名娇滴滴的美女,顿时哭笑不得。皇帝赏赐,退是退不得的,可收下又能有什么用?只能让王府管事将她们当做姬妾安置。
次年改元乾圣。
乾圣元年正月十五,信王禁足期已满,正好是元宵佳节,一大早宫里的内监就来传旨,皇帝召信王殿下进宫赏灯。
本朝太祖定下元宵灯节从初一到二十,于是一连二十日,日日灯火辉煌,夜如白昼,今年又是新皇登极后第一年,较往年更为隆重。
晚宴过后,皇帝陪着皇后嫔妃们赏了一会灯,就说酒后头痛,只让信王陪驾,退到暖阁中休息。这是许久以来,两人的第一次单独相处。
赵景喝下内侍端上来的一碗醒酒汤,挥了挥手,暖阁内便只剩下他和赵幪两人。两人都没有说话,长久沉默之后,赵景缓缓道:“朕知道你在怕什么,朕也知道……今后我只求你一件事。”
惜无伤心中一紧。
赵景接着道:“你今后就一直住在京城吧,我不会让你去封地的。”
惜无伤尚在沉默,又听他轻声道:“不要离我太远……”
又是长久的沉默。
赵景倒不觉得烦闷,起身取来两本书,一本递给赵幪,一本拿在手里慢慢翻看起来,一如当初两人每日书房相伴的情形。
翻了一会书,惜无伤起身行礼,“时候不早,皇上也早点歇息,臣弟告退了。”
赵景闻言,抬起头来,对他道:“那好。今后王府中如有什么不便之处,告诉朕就是。”
惜无伤拜谢出来,外面已是月上中天。
天上月色耀眼,地上彩灯璀璨,回头看了眼暖阁,迈步走下台阶。
吴墨已在外面候了许久,惜无伤不想坐轿子,跟吴墨两个一路步行,出了皇宫,看着满大街五彩缤纷的灯笼,心里一点喜庆的感觉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如流水般滑走。一个月后,惜无伤才知道去年刺杀丞相的凶手已被抓到,经大理寺审问,供出幕后主使是魏王,并且凶手与前丞相还有私怨。随后又有人揭发先帝身边有两名内监与逆王勾结,查实之后,皇帝下旨三人一并处决,去年震动天下的两起大案终于落幕。
元宵赏灯之后皇帝又给了信王府不少赏赐,这次的赏赐中没有美女,换成了十名美貌的少年,个个姿容出色,才艺各有精通。惜无伤眉头皱了又皱,终于还是让管家照上次的安置了事。
回到京城的这些日子,吴墨轻松了许多,一是王府有不少侍卫,二是信王殿下没有再独自外出,不用像在云州那般随时担心王爷的安全,只有皇帝的一次秘密召见让吴墨回想起仍有些胆战心惊。
在信王被禁足的那段时间,吴墨突然接到宫内死士的信息,于是半夜潜入紫云殿,跪在皇帝面前,听皇帝问话,然后点头或者摇头。
皇帝在灯下翻着手里的书,问道:“信王在云州玩得果真开心?”
吴墨点了点头。在云州时他每隔五日就将七殿下的起居等一切消息回报给还是当时的太子殿下赵景,此时有点不明白为何皇帝会这样问。
皇帝又问:“你可知道魏王和晋王的死状?”
吴墨心中一惊,再次点了点头。
皇帝将手里的书重重往案上一放,语气不怒自威:“那你可否替朕解释一二?”
吴墨慌忙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急得额上渗出一层细汗。皇帝见他如此,缓了语调道:“你不必惊慌。信王身边需要一个忠心的人,所以朕才派了你去,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不过,今后朕问你的话,一句都不能作假。”
吴墨赶紧点了点头。
“信王去过一个叫悠然庄的地方,他的武艺是在那学的?”
这件事,惜无伤在决定请求征讨逆王之前就交代过,吴墨心中有底,便又点了点头,手心里湿了一片。欺君是大罪,而他正在欺君。
皇帝从椅上站起来,慢慢来回踱了几步,问道:“那他在云州可有……”
“罢了,你下去吧。好生伺候他。”
吴墨抬起头,见皇帝背对着自己,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赶紧叩首行礼,退出了冰冷肃静的宫殿。
腊月的深夜,耳边呼啸的寒风冷得刺骨,吴墨却一点都不觉得冷,额上的汗越来越多,落到信王府后院中时,还觉得脚步有些微微发抖。
原来皇帝竟然另有安排,自己并不是唯一的眼线。但另外的人到底带给皇帝多少消息,吴墨不敢去想,他只知道今日已经犯下了欺君的死罪,至于今后,无非是斩首或者凌迟的差别。
在信王府,他的房间紧挨着王爷的卧房,轻手轻脚推开门,换下夜行衣,吴墨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平静之后,有一种期望蔓延在心头,越来越清晰。他希望信王永远不要再见到顾晚亭。如果那样,自己就不会再这样担心下去,皇帝那边也不用再隐瞒什么。这样想着,头越来越热,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吴墨觉得头很重。身为死士,生病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昨夜不过是出了一身汗,吹了几阵风而已。兴许再出一身汗就好了。于是吴墨硬扛着起床换衣,走到屋外练起一套拳法。拳法还没有走完三式,一只手就拉住他的肩膀。转头见信王殿下一脸担忧地问道:“吴墨,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吴墨一愣,没反应过来。惜无伤又伸出手摸了摸他左脸颊,继续道:“不是姑娘啊。那脸怎么这么红,还这么烫,你不是生病了吧,吴墨?”
等他说完,吴墨的脸更红了,立马收了拳势,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惜无伤心里好笑,看来这铁打的吴墨还真是病了。
于是,吴墨被信王殿下命令卧床休息,养病期间除了必须每日灌下三大碗苦药之外,还不时受到来自主子的调侃。比如正在他喝药的时候,信王殿下优哉游哉地在边上观赏,突然冒出一句:“良药苦口啊,吴墨,别浪费了。”
其实吴墨并不怕苦,只是这药不知加了什么药材,有一股腥味,他喝得便慢一些。闻言只得猛一口将药渣都吞进肚子里去。不料信王殿下又来一句:“苦也别忍着,我去让丫头给你拿些蜜饯来,要不要吩咐她喂你吃?”
吴墨才退烧的脸又红得像三月的桃花。然后信王殿下表示十分满意,笑嘻嘻地将一小碟蜜饯放在床头的小案几上,一定要吴墨先吃几个,他再把剩下的全部吃完。
隔日,信王殿下又问:“吴墨,你真不是看上了谁家的姑娘?你比我大六岁,早该成家。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哪家闺秀,要是我都做不了主,我就进宫去请皇上给你做主。”
吴墨被药狠狠呛了一口,半晌喘过气来,口不能言,只能万分老实无辜的看着热衷做媒的信王殿下,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惜无伤不相信的摇了摇头,道:“你知道我夜里睡得浅,所以……你大晚上出去一趟回来就受了风寒,嗯……真不是……”
虽然吴墨被他调侃了好几次,但真说到这份上,惜无伤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白玉般的脸上浮起一点点薄红,忙侧过头去,假装抚玩一盆盆栽。
吴墨看得一愣,闻言又心中一紧,他不知道要不要将那晚被皇帝召见的事情告诉信王殿下。纠结半天还是决定隐瞒下去。
等吴墨的风寒彻底好了,闷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惜无伤打算带着他出门转转。用完晚膳,换过了一身便服,两人便出了门。在离王府不远的一段繁华街道走了会,天黑尽了,才返回王府。
刚回京那段时间,新帝登极,他也不得闲暇,之后又征讨逆王,回来住进了信王府,又被禁足。元宵节后的一个月多来,他已经给顾晚亭寄去两封信,现在还一点回音都没有。王府虽有亭台楼阁,奇花异草,惜无伤却兴致缺缺,每日的消遣就是跟吴墨下下棋,看看书,晚膳后出门散散步而已。
他很想出京城,但亲王出城必须要有皇帝的允许,眼下只能希望顾晚亭看到信之后会来京城找他。
左等右等不见回信,想来那人还在生气。惜无伤叹了口气,信写了一封又一封,他甚至想把上一世的事情也写成信,提笔之后却又不知该从何处写起,更不知道顾晚亭看过之后会不会相信,写了几次,都在寥寥数语后停笔。
乾圣元年三月初三上巳节,京城里不论平常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外出踏青登山,或是在水边宴饮,女子则采花戏水,以求除病祛灾。
中午时分,信王府才有了动静,惜无伤将皇帝赏赐的二十名少男少女全带了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曲江边行去。
惜无伤让吴墨陪他一起乘轿,到了江边,只见到处熙熙攘攘,没有清静的地方。又行到更远处,终于寻到一片柳树林还没有人占,便吩咐铺席设宴,挡了屏风,让少男少女们各自去玩耍,跟吴墨酒过三巡,突然来了兴致,命人取出琴来抚了一曲。
如此玩耍到日暮时分,正准备收拾残酒,打道回府,却见管家急匆匆跑过来禀道:“王爷,不好了,前面闹刺客,全都乱成一片了。我看不如让公子小姐们都先回来,等这阵乱子过了再回府罢。”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女子尖叫,还有车马碰撞的声音。惜无伤点了点头,端坐原位,继续跟吴墨喝酒。
约莫一炷香后,前面渐渐没了声音,派去打探的侍卫回来禀报说刺客已经逃走,前头的人都已散了,被刺的是琐定侯。
惜无伤闻言想了想,对吴墨道:“琐定侯不就是皇上上月才封的前丞相陈有棠之子么?”
吴墨点了点头,示意惜无伤小心,他的右手从方才就一直紧握着剑柄没有松开。
惜无伤笑了笑,仍旧让吴墨陪他一起坐进轿子,让侍卫看护姬妾和公子们走在前面,自己的轿子在最后,
行出不远,后面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又听有人大声喊道:“前方何人,速速停轿!”
惜无伤撩起轿帘,吩咐停轿,立刻就有一名武官上前查看,见是信王,忙下拜道:“下官不知是王爷,请殿下恕罪。下官一路追查,刺客似乎方才就在前方出没,还请殿下万分小心!”
惜无伤笑道:“原来是禁卫军统领,快快请起。”又对轿夫吩咐道:“先停一停,让禁军先过。”
禁卫军右统领谢过信王,带领人马一路疾驰而去,沿途挨家逐户细细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