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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浅情人不知(四) ...


  •   吴墨听见语气中带着威怒,不敢恋战,立刻收势,横剑于胸,护在七皇子身前。顾晚亭见状,也收了招式,却不说话,定定的看着惜无伤,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惜无伤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等什么,一把扯开挡在身前的吴墨,语声温和有礼,却不是对着顾晚亭,“表哥,他便是我的知己好友顾晚亭。”

      表哥?顾晚亭神色一愣。不待他深思,惜无伤已拉着吴墨两步走到身前,微微笑着,对他道:“晚亭,这是我表哥吴墨。昨日才来云州。”

      顾晚亭闻言,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惑,笑道:“原来是吴兄。”却不见礼,一手挥了挥衣袖,依旧背在身后,一手自然垂于身侧,长身而立,气势内敛,外湛光华。

      原来这就是七皇子的心上人。吴墨两手冒汗,连忙收剑回鞘,拱手一礼,便默默退后两步,立在惜无伤身侧。惜无伤却拉了他臂膀,与他并肩而立。顾晚亭方回了一礼,抬头瞟向惜无伤,眼神带着不明的意味。

      惜无伤恍若未见,眯眼看了看空中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看顾晚亭,失望道:“我正要去你家找你,不料你却要出门,真是不巧。”

      顾晚亭也看了看炙人的烈日,叹道:“我一出门就后悔了,这么大太阳。不如一同回去喝茶?”

      惜无伤笑了笑,道:“好。”

      吴墨随七皇子走进巷中一间民宅。三人往顾晚亭房间中一站,便觉得有些挤。吴墨额头更是渗出一层薄汗,局促无比。

      幸好七皇子开口道:“表哥,你既还有事就先去办吧,我晚些回来找你。”又安慰一笑道:“劳烦你送了我一程,明日请你喝酒。”

      吴墨如蒙大赦,立刻点了点头,对顾晚亭行了一礼,转身见七皇子微微颔首,便放心出门离去。顾晚亭起身相送。

      惜无伤低头一笑,坐在圈椅中,视线穿过窗户,看着顾晚亭关上院门,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顾晚亭立在门前,看着惜无伤,却不进来,面上似笑非笑,一双眼眸如深潭冷泉,直透人心。惜无伤却视若无睹,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啪”一声打开,轻轻拍在胸前摇了摇,几缕乌发落在襟前,随风微动。一双美目光彩潋滟,坦坦荡荡地看着顾晚亭,淡红的唇勾起一丝笑意,却一言不发。

      他知道,顾晚亭吃醋了。从看到吴墨的那一刻起,就醋得不行。

      顾晚亭终是看不下去他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迈步走进屋中,想了想,道:“今天你泡茶。”

      惜无伤忍不住笑出声,又一本正经道:“这是你家,我是客。”

      顾晚亭瞪了他一眼,“我不介意。”

      什么叫你不介意?惜无伤愣了愣,不解地看向顾晚亭。却见他转身往凳上一坐,背靠床柱,倒像是坐了太师椅,傲气凌人的看着自己,没有半点解释的打算。

      是不介意让客人伺候主人,还是不介意惜无伤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到第二种可能,惜无伤心跳微微快了几下。不过顾晚亭那嚣张的样子算怎么回事。惜无伤轻垂眼眸,温和无害的一笑,道:“可是我介意。”

      顾晚亭自认识惜无伤以来,一直觉得他宽和温厚,没想到今日却一反常态。明明自己心中十分不爽,他还故意火上浇油。顾晚亭虽少年老成,毕竟只有十八岁,感情之事又未曾真正尝过,再按捺不住,恼恨地瞪着惜无伤道:“你是故意气我。”

      惜无伤见他耍起孩子心性,心中更是欢喜,却也知道不能再这么逗他,顾晚亭在情之一事上就像根木头,又硬又直。于是收起挑弄他的心情,温和道:“吴墨是我表哥。你别多想。我去烧水泡茶,你等着。”

      说完站起身来,往灶屋走去。顾晚亭却跟着一起,恨恨道:“谁要你烧水的。”

      惜无伤第一次看到顾晚亭如此有趣的一面,忍不住又生起逗弄之心。灶屋中,顾晚亭燃了火,将一壶水放在灶上,火光映得脸上发红。惜无伤冷不防地凑在他耳边,轻轻一句话拂过脸颊,“晚亭,你是不是吃醋了。”

      顾晚亭正要往灶膛中递柴火的手猛地一顿,脸红到了耳根,让火光一照,更是鲜红得透亮,嘴上却怒道:“胡说八道。”

      惜无伤轻轻一笑,仿若自言自语:“我表哥对我一直很照顾。他嗓子哑了,不会说话,想关心人又说不出来,当然只有付诸行动。”

      顾晚亭假装不在意惜无伤说了什么,憋了一会终是没忍住,好似十分随意地问出一句:“他从小就是哑的?”

      惜无伤道:“不是,是后来被毒哑的。”

      顾晚亭回头,讶异道:“他得罪了什么人?”

      “他……”惜无伤犹豫了,继续撒谎他不愿意,但实话却是不能说的,尤其现在不能说。

      “我以后再告诉你。总之,你别多想。对了,你这几天去哪了?”

      顾晚亭一听惜无伤终于问起自己的行踪,有些高兴,便将吴墨抛到脑后,爽快答道:“我出门办了点事,嗯……以后再告诉你。当时走得匆忙,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想起昨日,沉下心中不满,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昨日去哪里了?我赶回来想和你一起吃晚饭的,没想到天黑尽了你都没回家。”说完,拿起一根柴火往明晃晃的灶膛里丢去,斜斜瞟了惜无伤一眼。

      顾晚亭昨日竟在杏花巷等到了天黑。惜无伤心中歉然,垂目道:“昨日……我和表哥去喝酒,很晚才回家的。”他昨日在别院,只得撒了谎。

      顾晚亭“哦”了一声,再不言语。

      壶中的水沸了,扑啦啦洒出来,腾起一阵白雾。顾晚亭提了水壶,对惜无伤道:“接下来就是你的活了。”

      狭窄的屋子里,两人各捧了一杯茶,仍旧是最上等的君山银针。顾晚亭看着茶叶,心里已经不止一次的猜测着惜无伤的来历。能送自己这样茶叶,不会是普通官吏或者商贾人家,他独自一人从京城来此,难道是三公九卿家的庶子?

      “晚亭在想什么?”惜无伤见他捧着茶沉思,忍不住一问。

      顾晚亭头也不抬,顺口就说道:“在想你。”

      “哦?”惜无伤两眼弯弯,笑意盈盈的看向他。顾晚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答了什么,就算脸厚也不得不微微红了一下。连忙补充道:“我在想你到底为何如此看得起我。”

      惜无伤愣了片刻,想了想,沉声道:“晚亭,别乱猜。今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为何你从来不问我的过去。我出去几天到底办了什么事,你也不问。”顾晚亭的目光幽深执着。

      “对我来说你是怎样的都无所谓,所以没有必要问。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惜无伤笑得暖意融融。

      顾晚亭琢磨着这句话,还是不可置信的问道:“怎样的都无所谓么?”

      惜无伤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是。”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顾晚亭笑了,不同于以往的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惜无伤轻抬眼眸,答道:“因为是你。”

      顾晚亭心中一震。这四个字听在耳里简直是最让人脸红心跳的甜言蜜语,却让惜无伤说得好似明月清风。淡淡的,柔柔的,如轻丝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底最软的那一处。

      “你要是个女人,我现在就想娶了你。”顾晚亭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眼眸深处有火焰的光。

      惜无伤却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抿了口香茗,也不看顾晚亭,低声却清晰地道:“可惜我是男人。”

      气氛陡然变得冷凝,顾晚亭自知失言,东拉西扯找了些话跟惜无伤逗趣。半晌惜无伤都未再开口。待到杯中茶凉,他走到桌前,拉过一张白宣,研了墨,拈笔轻蘸,画了一丛墨色牡丹。虽无颜料,妙在墨色深浅浸润,花瓣层次分明,枝叶疏密清晰,不见国色天香,别有一番矜贵雍容。又在左侧空白处写下一行遒劲小字:“花心愁欲断,春色且知心。”

      搁笔,抬眼看出窗外,视线不知飘向何方。半晌,轻声道:“晚亭,我们这一世做知己罢。我是男人,不像女人,也不会是女人。”

      顾晚亭忙道:“我从未觉得你像女人。无伤……你……”

      “我没生气。天色不早了,我明日再来。”说完,将桌上的宣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转眸对顾晚亭一笑,又是初识时那个清雅有礼的年轻公子。

      顾晚亭突然有些心慌,拉住惜无伤一只手臂,霸道地要求道:“不行。先陪我吃饭。”

      惜无伤纵容地笑了笑,应道:“好。”

      两人走进一家小饭馆,点了几样小菜,顾晚亭又要酒。待老板拿了酒来,惜无伤见那酒坛子普通得很,粗制土陶,样式拙笨。不料揭开红色封纸,一阵清冽香气从坛中溢出,竟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液。

      “这是什么酒?”

      “忘忧醉。”

      惜无伤摇了摇头,“如此风雅的名字却装在这样难看的酒坛中,老板还真是独特。”

      顾晚亭狡黠一笑,道:“不是老板独特,是我独特。”

      惜无伤一愣,随即无奈的笑了笑,问道:“晚亭要忘什么忧?”

      顾晚亭斟了一杯,抿了口酒,道:“终有一日,我会心愿达成。”

      “那时,这酒就改名叫欢喜愁。”惜无伤笑道。

      “欢喜了,又为何要愁?你这名字好生奇怪。”顾晚亭斜了他一眼。

      惜无伤语气平淡,“人生总是这样,半喜半忧。等你解了此时的忧,得了片刻欢喜,自然会有新愁。”

      顾晚亭转了转手中酒杯,道:“那人活一世且不是很没意思。”

      “我不知道。我只懂得,人生无非两种味道,甜和苦。有时只有甜,有时只有苦,更多的时候是又甜又苦。”惜无伤唇边带着浅浅的笑,一双眼眸烟水茫茫。看不清云遮雾掩之后是青山绿水还是沙洲荒漠。

      顾晚亭问道:“那现下是苦还是甜?”

      “又苦又甜。”惜无伤举杯轻轻抿了一口,长睫低垂,看不见眼中神色,唇边依旧挂着浅浅笑意。

      “无伤,何时给我说说你的那位故人,我一直很好奇。”顾晚亭声音不自觉的有些低沉。

      “好,喝醉了我就告诉你。”

      顾晚亭按下他举杯的手,道:“空腹醉酒会难受,我们先吃菜。现在离天黑还早。”

      惜无伤抿唇一笑,天黑?

      仲夏日落得迟,两人迎着金黄的夕照走出小店,酒气和暑气蒸出一身热汗,顾晚亭不耐烦的扯了扯领口,对惜无伤道:“回去一起冲个凉。”

      惜无伤故意睁大了眼睛,道:“一起?”

      “自然。我还要跟你卧床夜谈,你答应告诉我的。”顾晚亭不容回绝的口气十分霸道。

      惜无伤故意沉吟片刻,犹豫道:“可是我表哥还在家里等我。”

      “那我们一起去找你表哥,三个人一起洗。”顾晚亭笑得像只狐狸。

      “那还是算了。”惜无伤停下脚步,对他道:“晚亭,你先回去,待我去跟表哥说一声。”

      顾晚亭只得答应,带着酒意,威胁道:“要是你不来,我就去翻你家的墙。让你表哥看见了,可别怨我。”

      惜无伤叹气,“我一会就来,放心。”

      两人在路口分了手,顾晚亭看着惜无伤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中,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惜无伤走到一处高墙拐角处,四下无人,吴墨如幽风般飘落身侧,正要跪下,被惜无伤两手一扶。“你先回去。不用跟着了。”吴墨领命,不再掩藏,走进街上人群中,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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