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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教坊歌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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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宫人的通传,白小湖在正殿里等候。不知是否由于心情的缘故,一路走来,她觉得清韵宫清幽的环境接近凄凉了,不详的念头加剧。妹妹青玉一口一个“暴君”,那般口无遮拦,令人心惊;姐姐紫玉又冷傲得不近人情,她们会在征宴面前驯服?若是惹怒了征宴,又会怎么惩罚她们?
等了一会,不见紫玉出来,白小湖越发担心了。
这时一个宫婢上前,拜见白小湖之后道:“紫妃娘娘身体不适,正在卧床休息,公主有什么话,奴婢可代为转达。”
白小湖认得她叫思恩,是紫玉的贴身侍婢,她的妹妹贴身照顾青玉,因出言不逊,前日里被征宴责毙了。
“紫玉她病了?”白小湖站起来惊道,紫玉身体柔弱支撑不住极有可能,她可千万别想不开,“我要见她!”
思恩过来一步,正挡在白小湖身前,“公主!娘娘正在静养,不能受到打扰!”
“说什么打扰,我去看看我姐还不行吗?我有话跟她说!”白小湖心里一急,伸手就将思恩推开。
白小湖跑出正殿,四处一望却找不到方向,她曾来过一次清韵宫吗,但根本不知道紫玉住在哪。思恩很快就追了上来,还是那句话:“公主有什么话,奴婢可代为转达。”
白小湖突然觉得很泄气,一定是紫玉不肯见她。在她穿越前,紫玉和丽白就关系不佳,她来之后说错了几句话,更让紫玉说要恩断义绝,现在跑来安慰,人家怕还以为她是来讽刺的……
眼前的思恩看上去很憔悴,她刚死了妹妹,白小湖叹了口气,说:“请你告诉紫玉公主,不要伤心了。”
“是!公主!”
白小湖怀着惆怅的心情走出清韵宫,一时也不知去哪里。
楚楚可怜、歌舞才艺,打动八王,眼下不可能有救兵,只有依靠自己了!丽白公主姿容绝代,光凭一张脸打动人,不是没可能,但这是征宴出的题目,绝对没有这样简单,所以歌舞才艺也是必须展示的,否则也太不给boss面子了。还好穿越女对歌舞总有一套独特的见解,算是天无绝人之路。
这个时代的歌舞跟前世肯定不一样,就是让白小湖写个关于歌舞伎乐的改良报告,也得亲到现场学习观摩,何况是自己登台表演,所以么,当下又有一件十分急切的技能需要她掌握,歌舞,不仅要会,而且段数要高。
蔓花是个踏实的孩子,向她学习礼仪、了解常识都还罢了,歌舞——这些花哨的东西只怕她是不会,即使会一点,也远远达不到要求,这该怎么办呢?
白小湖边走边想,不觉到了上次遇见王美人的花丛,探头一望,上次雯妃躺过的青石还在。她心里烦郁,也穿过花树,在石上躺下。这一躺下,就发觉光线确实强了些,难怪雯妃要用张锦帕覆住眼睛了,她未带帕子,就将手臂放在了眼上。
一会后白小湖发现了其中的妙处,林间幽静,花木芬芳,背后的青石踏实安稳,十足的自然气息。这便是笼中鸟的悲哀了,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只能是一种渴望,便是容貌才艺打动了八王又如何?也不过是为人婢妾,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但比起砍掉脑袋,她别无选择。
时间不觉流逝,偶有宫人从花丛外路过,但那方青石仿佛隔绝了这个世界,一切浮华喧嚣与己无关。白小湖一个苦笑,自欺欺人是有尽头的,她得开始行动,刚才几个宫女和歌姬嬉笑着从外经过,已经让她想到办法了。
教坊司,专门管理宫廷俗乐的教习和演出事宜的机构,也许现在正有为八王之宴精心准备的歌舞在彩排呢。那几个宫女还未走远,白小湖尾随着她们同去,正好省了问路的工夫。
待走近教坊司,白小湖觉发现可能今天时间有些晚了,三三两两的歌姬舞姬手拿乐器从院子里出来,那轻松快活的神情,明显传达着“下班了”这个信息。白小湖也不气馁,小偷小摸都还要踩点呢,何况关乎性命的大事,就当熟悉环境好了。在这热闹得带些杂乱的当口,她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入了大门,听见一个院里传出丝竹管弦的乐声,再有就是一片欢呼喝彩声,那些得了闲的歌姬舞姬,除开少部分往外走,更多的是往那个院子涌去。看样子像是一场精彩表演正在进行,白小湖也朝里走去。
场院中央有个高台,一队身材曼妙的舞姬翩翩起舞,衣袂飘飘婀娜多姿。这些也就罢了,最多是叫一声好,不至此起彼伏延绵不绝,众人的赞喝对象是场中哪个绿衣女子,也是那队舞姬的中心,她细腰轻盈,轻步曼舞如一支兰花,那身碧色几乎要脱体而出;疾飞高翔又像龙游天际,衣袂飘飘间挟着云雨。
这时曲声渐缓接近收尾,那舞姬放缓舞步,像是波光粼粼中,莲花绽开;又似茫茫天地间,雪花坠落。
舞毕。
“好!”
“好!”
“好!”
白小湖也跟着大声叫好,这名歌姬灵动堪比的飞天,飘逸犹如雪花,清雅又似仙子,简直将古代歌舞演绎到了极致。
在一片叫好声中,白小湖的声音倒不显突兀,但她身侧一个姑姑早看见了她,见状大声地对场中歌姬说:“宝繁,有贵人赞你跳得好,你且过来讨赏!”
场中顿时静了下来。那舞姬正笑着和众舞姬谦虚,听了此言,诧异地朝白小湖一望,走了过来。
那姑姑又大声叫道:“贵人曾是曲泽的公主,身份尊贵着呢!”白小湖毫无准备,这下总算明白了,人家就是来找茬的,如今的丽白公主身无长物穷困潦倒,还有什么可以拿来送人的?丽白公主啊,怎么就这样招仇恨呢,到哪里都不清静。
白小湖摸摸袖子,身上实在没有多余的东西,就头上一支刻着鸾凤的发簪,玉质上好,是曲泽的旧物,但若将发簪取下,自己就得披头散发了。
“宝繁叩见公主!”那舞姬向白小湖行礼。
白小湖扶住她,没让她行完这个跪礼,丽白公主这身体不算强壮,她可不想再折寿了,再说多优秀的一个艺术家,自己向她鞠个躬表示敬意还差不多。
“宝繁是吧,你跳得很好!”
宝繁跪礼没施成,便福了福身,“谢公主夸奖!听闻公主歌舞造诣非凡,是奴婢献丑了!”
歌舞造诣非凡……白小湖笑容一滞,倒霉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宝繁察言观色,改口道:“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岂是奴婢这种卑贱之人言说的?是奴婢失言了,请公主责罚!”说着又要跪下认错。
白小湖再度将她拦住,诚恳地道:“你讲哪里话,大家都是人,虽说出生环境各有不同,但都是同类,皆是平等的!何况你的舞跳得那么好,给人带来美好的艺术享受,怎么能说是下贱之人呢,若在我的故乡,像你这样技艺超群的人,被尊称为‘艺术家’!尤其是你这样出色的,会有很多追随者,甚至会以你为精神支柱。”
以宝繁这种条件放在现代,绝对的偶像+实力派,粉丝起码几千万,敢称她下贱之人,恐怕粉丝唾沫都淹死了。
宝繁清亮的眼睛微有一丝迷茫,她不知艺术家到底是个什么称呼,但也能明白白小湖的大体意思,这还是第一次有贵族如此当面赞她,十分高兴,这下心底真正高兴了,倒没说什么谦虚的话。
白小湖对宝繁的认同更增加了一些,余光一扫,周围的歌姬舞姬们还盯着,等着看自己能拿出什么赏赐来呢,那么就这样吧!
正好宝繁头上戴着两支银质花卉绞丝发簪,一支固定发髻的,一支装饰用的。白小湖笑道:“宝繁这支发簪倒也清新可爱。”
宝繁眼含不解。
“送我如何?宝繁一身舞技神乎其神,让我也沾点仙气。”
丽白公主还真看上了自己的发簪,宝繁心中纵是奇怪,但经白小湖开口,也立即取下一支来,谦虚了一番,恭敬奉上。
白小湖接过,插在了自己头上,这才取下玉簪,送了过去,“若宝繁不弃,以后请多多指教!”
宝繁这才明白白小湖折节下交之意,见玉簪珍贵,推辞再三不肯纳下。白小湖道:“你这一身舞技我是真的叹服!就当是你赏脸吧!再说我现在虽然落魄,但这样的玉簪还有许多。”宝繁才将玉簪收下。
白小湖这番既体贴又磊落,还称宝繁是艺术家,很得了那些歌姬的好感,当下看她的目光都亲近了很多。刚才大叫的那个姑姑,带着失望的嗔恚之色,朝一角避去了。
白小湖和宝繁絮叨了一会,见她体态轻盈,想起前世传说中的美人赵飞燕来,便建议宝繁,可由其她的舞姬手捧水晶圆盘,宝繁在盘上跳舞,因为水晶是透明的,看上去就像是站在人的手掌上跳舞一样。宝繁为这个创意叫好。
天色已晚,白小湖告辞,经过这番,宝繁对白小湖倒有些惺惺相惜之意,白小湖许诺明日再来。
第二天一早,白小湖来到教坊司,怀里揣着惜花宫丽白公主珍藏的歌舞画册。昨日她已探知,为这次庆功宴准备节目的,除了天祈自身的乐伎伶人外,还有曲泽的的舞伎乐工,显然到时候会将曲泽歌舞以战利品的方式呈上。这般安排已经丝毫不顾紫玉颜面,她近期已受冷落,这样看来宠妃之位势必难保。
但这些白小湖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不是真的丽白公主,连自己脑袋都不一定能保住。
白小湖才到教坊司,宝繁就迎了出来,白小湖和她寒暄一阵,去了别的院落观摩曲泽国的歌舞,即使这样,也看了好半天才慢慢将画册看懂。
这样过了三四天,上午在教坊司观摩学习,下午回惜花宫设计练习,白小湖心里有了初步的打算。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宝繁和她已经很熟了。宝繁那日在台上演的歌曲名为逍遥梦境,原定是宴会上的压轴戏,她舞技超群,在教坊司内有一定的自由,时不时还来点拨白小湖几句。
第五天,白小湖依然准点到达教坊司,宝繁好奇地问:“公主,近日悉心观赏曲泽歌舞,是何缘故?”
白小湖也不瞒她,听听宝繁的专家意见也是很好,但怕将她吓着,只说是征宴命她献舞,没说献舞不成会被砍头。
依白小湖推测,征宴若想折辱她,恐怕会令她和曲泽乐伎同台演出;时人视乐伎为贱业,同台演出是一种侮辱;白小湖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她对曲泽歌舞只知皮毛,同台出演难免会有不和谐之感。万一犯了严重错误,别说引人怜惜,恐怕当场就掉了脑袋。
白小湖是一个穿越女,依照前辈们的经验,当前最优选择就是将现代舞搬上舞台。技术不够新奇来凑,即使有一两个地方表演不到位,若能令观众耳目一新,他们也会自动忽略。
白小湖的打算便是,在以一队曲泽经典的歌舞中,在古典的背景下,引入现代元素,尽量演绎出自己宽容大度,乐观向上,随遇而安的态度来。再怎么现代歌起舞也有可圈可点之处,以才艺打动八王不是希望全无。
宝繁听后,指出一个问题:“公主的想法很好,但主要也是一个取巧的意思,若是陛下不令公主和乐工同时出演,公主单独上台,岂不是失色不少?”
这也正是白小湖担心的,以她目前的精力最多也只能设计出一套方案,临场时情况有变,那就功亏一篑。
宝繁提议:“若是公主不弃,宝繁愿为公主伴舞!宝繁也和乐工相熟,可说服他们为公主助乐。”
“宝繁!你真是我的天使!”白小湖大喜。
宝繁:“天使?”
有了宝繁相助,事情简单了。
白小湖将现代舞的基本动作讲后,宝繁凝眉略一思索便懂了其中奥妙,她心甘情愿当绿叶,为自身排了一段繁复花哨的舞蹈,只要白小湖适时穿插其中,就能摘下耀目的光环。并且十分体贴,给白小湖安排的都是体面而简单的动作。
宝繁很有兴致地连说带跳,向白小湖演示;白小湖一个苦笑,即使这样的难度对她来说也太高了。
无奈之下,宝繁将动作难度连降三级,白小湖这才能够胜任。宝繁心里难免诧异,人说丽白公主娇纵无礼,今见了她是随和可亲,半点架子也无;人说丽白公主能歌善舞,今见了她是不通音律,连乐器都识不全,但对歌舞却又有些独到的见解,真是奇了!
接下来是白小湖和宝繁磨合了,时间飞逝,转眼就到庆功宴举行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