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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玩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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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绿霖端着糖水来了,身前一人,正是王美人。征宴目光未在王美人身上停留,下巴朝白小湖一点,命绿霖道:“喂她喝下去!”
绿霖托着糖水,白小湖伸出手去接;绿霖见她虚弱的样子,尤掌着碗底不敢完全放下,万一她将碗摔了,连带自己倒霉。就这样两人共扒着一只碗,白小湖将蜜糖水喝了下去。
王美人走到征宴身边,缠住了他的胳膊,娇声道:“陛下,午膳好了。这里杂乱肮脏,您快回殿里去吧!”
征宴应了声“哦”,却没转头瞥上一眼,看着白小湖将糖水喝下,脸上果然恢复了些血色;他心念一动,对白小湖说:“公主能走了吗?陪朕用膳!”
征宴要请自己吃饭?白小湖脑子还有些混沌,一旦理解了他的话后,嘴巴和胃都在大声应和,去吧去吧,这些天来只和“苦”“涩”打交道,难得有人发福利快去啊;眼睛也在提议,去吧,皇帝吃的饭一定卖相很好,就是看看也不错……
“丽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白小湖朝征宴福身,偷偷咽下一口口水,尤其是刚喝过糖水之后,对美食很期盼啊。
征宴和王美人两个在前,白小湖跟着他们到了东院正殿。
惜花宫偏远破落,王美人受皇命迁居至此,征宴定会给她一些补偿的,如今的惜花宫气象一新,若不是大的格局没变,白小湖差点以为来错了地方。但她无暇在那些华美的装饰上加以注目,远远就被食物的香味引诱,所以才入得正殿,一眼就望向了当中的餐桌。
征宴径自在上首坐下,王美人倚在旁边,为他斟上一杯酒,娇滴滴地叫了声:“陛下!”
征宴拿过酒杯,含笑招呼白小湖道:“公主,坐!”
白小湖将目光从各色菜式上收回来,“风度、风度!”暗自提醒道,不过半月没有吃肉吗,至于跟饿死鬼一样吗,不过皇家御厨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她是个很容易被人示惠收买的人,心里对征宴评价大涨,面上也浅浅一笑。
征宴看得她有趣,也对她一笑。白小湖心中一跳,搞什么,和暴君玩暧昧?找死了吧!连忙移开目光,又落在诱人的佳肴上,只是征宴没有开动,她也只能干坐着。
“公主的午膳呢?还不快为公主传膳!”
白小湖一愣,感情自己还特受照顾,另有一套吃食;过了一会只见绿霖捧着熟悉的食盒上来,顿时泪奔了,这不是最近天天都在啃的窝窝头吗?征宴果然没有那么好心!这就是他说的请饭?话也没错,自己亡国公主囚徒之身,哪怕是窝窝头的一片碎屑不都是他请的吗?
白小湖很快想通了,伸手接过食盒,如今只有逆来顺受的份,脸上的笑容还不能坠下,勉强维持着,可怎么看怎么苍白。
“琴月,将那盘菊花里脊和白扒鱼唇送到朕面前来。”征宴略微提起筷子指挥王美人,转脸笑问白小湖:“公主对午膳还满意吗?”
“满——意。”白小湖低头看着黄黑相间的窝窝头,脸都快绿了。征宴居然这样无聊,这得多低的人品啊。
“那为何不吃,是味道不好吗?”
岂止味道不好,简直是超级难吃,白小湖宁愿饿肚子都尽量少吃,她拿起筷子,实在不想太过违心,答道,“味道——是不大好。”
王美人将征宴点名的两道菜移到他面前,征宴尝也未尝,对白小湖说:“若你将刚才的表情再露一次,朕便将这些菜都赏你如何?”
白小湖一愣,征宴这时要干嘛?哪个表情?
征宴含笑看着白小湖,那笑容惯有的戏谑意味不大强烈,反而有些鼓励的意思。
白小湖哭笑不得,征宴竟有这种爱好,是要让她求他吗?好吧,虽然她一向不喜欢向人服软,有时还有宁死不屈的硬脾气,但也不是用在这上面的,再说今天服也服过了,顺从这个暴君吧,她不是什么名人高士,名声比性命重要。
白小湖回想了刚才求饶时使用的语调和措辞,站起身,可怜巴巴地扁起嘴,娇声叫道:“陛下!我肚子真的很饿啊!已经很多天没有吃饱饭了,就让我吃顿饱饭好不好,求您了好不好!求求您!”
白小湖忍住恶寒,没有把经典台词“只要你答应我,我做什么都可以”用上,她对丽白公主的容貌很有信心,虽然没有事先排练过,但相信这样表演的结果会让征宴满意。
果然征宴笑容扩大,不再是只勾着嘴角,而是嘴唇咧开,露出上下十几颗洁白整齐的牙齿,白小湖甚至发现他腮上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难怪很少开口笑,怕是担心酒窝影响他的威严吧,所以一直噙着抹微笑装高深,领导当得也很累呀。
征宴笑过片刻,白小湖满以为他会答应了,不料他露出不满的神色,问:“你怎么不说为朕立长生牌位,日夜磕头焚香?”
白小湖茫然了,征宴的要求还真高啊,不愧是皇帝。
“那日在太后宫中,你不是这样对国师说的吗?”征宴提醒。
白小湖恍然,可这是两回事啊,要是妄真能保自己出宫,那是恩同再造,焚香祭拜毫不为过;但为了一顿饭就天天对着木牌子磕头,脑子被车撞了吧?
征宴睁着一双眼睛,正等着白小湖的回答,眼里充满了热情、执着和探寻,不像往日那般沉郁的威严。
“每次见到陛下您,都称您万岁呀!”白小湖抓抓头顶以示迷糊,为什么征宴还想要长生牌位;她在装傻,反正征宴看她的样子就像孩子在研究玩具,正在兴头上的孩子,是很好说话的。
征宴没有翻脸,但明显有些不高兴,眼中那酿人的笑意不见了,有些孤高的冷意,“你是不愿意吧。”
他这话语气还像孩子,神情已是那个帝王了。
“公主刚才的表情很有趣。”转眼征宴又弯起嘴角,夸奖般地说,语调一转,又道:“但朕说的不是这个表情。”
白小湖愣了,不是这个表情,那是哪个表情?征宴不是耍她的吧。
“公主真不知道吗?”征宴也站起来,怫然不悦,“还是——你不愿意?”
王美人见征宴不悦,忙也跟着起身。
这下白小湖倒知道是哪个表情了,顿时有种被轻视受侮辱的感觉,她有时很有宁死不屈的硬气,当下回应征宴一个从容淡漠的微笑,说:“陛下真是强人所难。”
白小湖说完,弯腰,捏筰,夹起窝窝头就往嘴里送,不提那干涩粗糙的感觉,幸好之前喝过一碗蜜糖水,否则要被噎死了。
征宴脸色不大好看。
不过白小湖没有看到,为争一口气,她吃得很快,真想揉揉食道,好哽。吃完之后才抬头看他,征宴脸色更难看了。白小湖心里有股气,忍着脖子里的不适,不屈服不避让地和他对视。
这样过了一会,白小湖后悔了,二十岁的人啊,怎么还这样幼稚,为这件事激怒皇帝值得吗?刚才还和他像朋友一样,讨了他的欢心多好,根本没必要这么过激的,完全可以换个方式解释,一定是刚才征宴孩子气的行为让自己误以为回到童年了,可怎么办?
他想看的一定是她那腼腆羞涩不好意思的表情,白小湖是不愿意,更主要的原因是,那个表情实在做不出来。不管多老练的男女,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异性多少多会羞赧,这种别扭和难为情是很难假装的。而且这个刻意的命令,让她感觉是在炫耀他的魅力,笑她被他收服,这种取笑是她不能接受的,非常生气,可她只顾得逞一时之快,却忘了自己是没有资格生气的。
白小湖目光躲闪,打算妥协求饶了,征宴却先开口道:“为庆祝大截岭一役大获全胜,十日后朕会宴请八王,希望丽白公主不要失约。”
宴无好宴,鸿门宴。宴无好宴,死征宴!想到即将变身陪酒女,白小湖心里暗骂,不过八王是排行第八的王爷还是加起来一共八个王爷?
“朕的定海候怜惜美人,你若能以楚楚可怜的娇态引得他怜惜,他必开口将你要去;朕的族弟岐山王最重才艺,听说你歌舞伎乐颇有造诣,若能以才艺打动于他,朕也必定成人之美。八王之中,只要任有一人向朕开口,朕都将你赏赐于他!”
白小湖暗汗,还提醒她怎么找门路自我推销啊。
征宴脸上没有别的表情,这个样子很严肃很具压迫性,白小湖为人鱼肉,低头乖乖听话。
“如若没有一人将你要去——”
白小湖抬头,只见征宴眼中怒芒大盛,冷冷地道:“朕便杀了你!”
征宴转身离席,王美人娇声挽留。征宴一甩衣袖,“朕来前在清韵宫用过了!”
王美人见状,忙俯身恭送,白小湖呆呆地立在一边,忘了行礼。
征宴这一走,满桌子的菜都失了滋味,王美人脸色不大好看,招呼白小湖:“公主,用膳!”
白小湖更没心情,搞不好十天后就脑袋搬家了,一顿饭吃不吃还有什么要紧?曲泽这一败,对自己真是一个挑战。对了清韵宫,征宴说他刚自清韵宫过来,曲泽战败的消息对紫玉青玉打击更大,不知她们现在怎样?匆匆用了几口,便去清韵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