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相识》一罐奶昔

11、第 10 章

　　十

　　最近一段时间，碧华的男弟子们很喜欢去一个地方，就是弗兰真人的冬雪阁，这地方向来清冷得很，现在却成了碧华里比较热门的景点，说是想去看看夏日白梅的奇景。
　　但自从一个不怕死的男弟子被弗兰施了法，含羞带臊的从梅林中出来见人就抛媚眼后，大家才知道他们原不是去看什么白梅的，而是去看弗兰真人的女弟子的。
　　这一日，慧瑶峰的几个弟子又相约一起，鬼鬼祟祟的来到冬雪阁围墙边上，纵身上了墙头。这围墙十分低矮，并不是用来防人所用，只是告诉他人这里是弗兰真人的地盘而已，以弗兰的修为真有不怕死要硬闯的，他也无需用个围墙来挡着。
　　几个人跃上墙头便不敢再走一步，只听见梅林深处有清脆婉转的声音在唱“爰引清镇，承照常持，正维中下，罔或刻疏。圆虚圆寂，圆清圆和，何内何外，何有何无……”
　　那声音如黄莺出谷一般十分好听，只是隔得远了，听得并不十分真切，这越是听得不真切，便越是引人想一探究竟。其中一弟子伸长了脖子遥遥看去，只见层层叠叠的白梅如雪一般覆在枝头，将园内的事物遮了个严实。
　　“程师兄，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伸长脖子的弟子十分期待的说。
　　“你不想活了么，难道不知道弗兰师伯有多变态！上次崇文师兄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
　　程一凡想起崇文师兄就全身鸡皮疙瘩，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白梅林出去以后就十分娇羞，看见皮肉细嫩一点的师兄弟就扑上去说“这位小哥好生俊俏，奴家真是喜欢的紧！”
　　他不但说，还喘，一口一口的浊气喷在你脸旁耳侧，直惹得人作呕。
　　那师弟不知好歹，继续说“都说这梅林中的仙子比天渺峰上的师姐还漂亮，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说完纵身就要跳进去，程一凡一把拉住了自己师弟说“使不得！”
　　师弟一边挣扎一边说“师兄，你胆子忒小了些，看一眼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两人抓扯间一时站立不稳便从墙头掉了下来，程一凡躺在地上，便看见一张脸倒映入眼帘，凤目细长眉飞入鬓，冰蓝的宝石在抹额上闪着清冷的光。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那人的声音十分的冷。
　　程一凡打了个寒颤，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讪笑着打招呼说“锦华师弟”
　　那少年长身玉立的立在那里就让人有种不敢抬头直视的感觉，程一凡恨这种感觉，自己不是师兄么，怎么总是找不到师兄的感觉？
　　“几位师兄在这里做什么？”锦华有些头疼的看着眼前的这些师兄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些不靠谱的传闻，继而便有这些无聊的师兄前仆后继的来求证传闻的真伪。
　　“这个嘛……”程一凡眼珠一转说道“我们见弗兰师叔的梅花开得好，想折两枝回去插瓶！”
　　“师兄，你又不是女子，插什么花啊，再说你哪来的花瓶？”一旁的师弟懵懂道。
　　“你给我闭嘴！”程一凡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锦华，心里又恨了自己一遍，我才是师兄啊好不好，我为什么要怕他啊！
　　冬雪阁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出来个女子看见这情形便噗嗤笑了一声，程一凡抬头看过去，只见这少女明眸皓齿，长发及腰，头上钗环全无，只两朵白玉莲花簪在鬓边，一枚白玉环扣紧了丝带系在腰上，显得腰肢纤细柔软，无端的惹人想上前将她揽在身侧。
　　少女并不美艳，却清丽非常，特别是那双眼睛，如琉璃一般，顾盼间便有滟潋波光流转。她左手执一柄半开半闭的折扇，那扇骨如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做，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扇面薄如蝉翼，如洒金的宣纸一般。
　　少女走过来拉了锦华的手臂说“怎么来了也不进去，在这里和师兄们说话呢？”
　　行动间有细碎悦耳的铃声响起，程一凡才发现她拉住锦华臂弯的那只手上，在中指地方系了一两只金铃，每只都有鸽子蛋大小。
　　程一凡脑子里忽然就显出这样一副画面来，白梅树下，绿衣少女一手舞扇一手摇铃，旋转轻舞间衣袂翩飞，发丝轻扬，如雪的梅花合着她清脆的铃声悠扬飘落。
　　抬头再去看那少女时，却被锦华遮了大半，只见得被风扬起的碧绿发带一闪便进了门去。原来仙子的传闻也不是假的嘛。
　　……
　　樊千羽一路笑着和锦华说“你又在那里教训师兄们了吧。”若不是自己开门出去，那些师兄怕是又要受罪了。樊千羽每次看见那些师兄低着头十分惶恐心虚的被锦华这个小辈训斥，心里就觉得好笑，人家继续说道“也不怕人家说你托大。”
　　锦华哼一声说“师兄就该有师兄的样子，成天鬼鬼祟祟的跑来冬雪阁那才是失了分寸。”
　　樊千羽看看身边的少年，她在冬雪阁这两年来，他又长高了不少，自己就算站得笔直也只到他肩膀。两年前还有些稚气的脸，现在也张开了，越发的眉目如画，丰神俊朗，身上威势亦愈发浓重，常常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就对其仰视。
　　弗兰正在后院，拿了一把鱼饵闲闲的往千尺潭里扔，看见锦华来了便笑着一挥手，在石桌上铺出一副棋局，又让樊千羽去泡些茶来。
　　这两年中锦华在修为上倒是再没有什么惊人之举，修炼到化神期后便再无动静，因其之前的进度比较逆天，反观现在倒显得有些停滞不前了。真虚子一度十分紧张，怀疑自己这个宝贝徒弟是不是停止成长了，仙草灵药不停的塞过去，甚至在门内挑了两个修为不错，长得也十分水灵的女修送给锦华，暗示他是在不行就当鼎炉用了吧。
　　一天之后两个女修连同许多丹药仙草都被送到了真虚子道侣秋百花手上，说是掌门托人寻来的鼎炉和草药，让秋百花好好保管。然后就有人看见落琼峰上似乎电闪雷鸣了一夜，第二天真虚子口歪眼斜出现在正殿时，有人忽然想起秋百花修习的正好是雷系法术。
　　弗兰用折扇掩了半张脸，一双细长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这些传闻可是真的？真虚子对你还真是不错，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用的鼎炉，居然送到了你那里。”
　　“师伯若是喜欢，下次我便送来你这里吧。”锦华长发流泄，月白的衣衫衬着抹额上温润的绿松石，整个人都明快清朗了许多。
　　说话间落下一子，转头看向梅花林中端着茶具款款走过来的少女，碧衣黑发，身材纤细，腰间玉佩上细长流苏轻垂，行走间环佩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见锦华在看她，少女清丽的脸上露出十分明媚的笑容来，细碎的阳光透过白梅洒在少女眼帘上，让那双眸子十分的流光溢彩起来。
　　两年时间，樊千羽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用在樊千羽身上真是十分妥帖，两年前还是只会做粗活的丫头，现在已经是气质清雅的美丽少女了。
　　樊千羽端了茶具放在一旁的小石桌上，烫杯、泡茶、冲水，几道程序做得行云流水，那茶盘上热气蒸腾，茶香四溢，一双白皙的手蝴蝶似的在其间飞舞，煞是好看。
　　这样的樊千羽，让锦华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再是当年看她在街边为自己乞讨时的酸酸的感觉，而是一种欣喜，看着那样明媚干净的笑颜就不想移开眼。
　　她就像一朵含苞的白莲，渐渐绽放，就像一块璞玉，经过雕琢便显现出润泽的光芒来，终于让人识得她的美。
　　“下月就要召开试炼大会，你准备参加么？”弗兰眼里有些意味不明的神色，找了个话题把锦华放在樊千羽身上的目光拉了回来。
　　“不参加”锦华回答得干脆“我修为高出他们太多，让我去不是等于恃强凌弱么。”
　　试炼大会是二十年举行一次的针对各门派入门弟子进行的比试，是各门派间论道交流切磋的一大盛事。之所以二十年举行一次，是因为以二十年为一代弟子，同时对于平常人来说，二十年刚好是修行小有所成，正好是进行切磋交流的时机，这时参加比试的弟子基本上是练气期或筑基期的弟子，像锦华这般逆天的不在其列。
　　“虽然你不愿意参加，但真虚子定不会放过这次炫耀的机会，这么多年他座下弟子没一个人能排到前十，这次可是他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想来他一定会让你去的。”
　　“不管他，这些年他待我也算不薄，我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只要他别太过分，这种小小的愿望我还是会帮他满足的。”
　　“师父，那我能不能去看看？”樊千羽趁着续杯的间隙问道，自从进了碧华的门樊千羽就没再出去过，这次一下子有那么多外面的人进来，她哪有不好奇的。
　　“你去做什么？你又不会法术，去了挨打么？”弗兰斜她一眼，看她一副讨好的样子站在自己身边，心里真是舒爽，不禁就想为难她一下。
　　“师父，你那么凶残的练了我两年时间，还当我是以前的樊千羽么？”樊千羽信誓旦旦的说。
　　“你刚才说了什么？”弗兰微微眯了眯眼睛。
　　“我是说师父你如此‘用心’的教导了我两年，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小丫头啦”樊千羽看弗兰那个眼神就立马改了口。
　　“那又怎样，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师伯，到时候我带千羽去吧，她拜入碧华这许多年一直都没出去过，让她了解一下其他门派也是好的。”锦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眼前少女一副急切讨好的样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七年前那站在街边挺得笔直的小身板来，心下不由感叹。
　　让徒弟见见世面有益身心健康这种事弗兰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想多看看徒弟讨饶哀求的样子，结果杀出锦华这个程咬金来。但他怎会把自己徒弟交给别人，于是说“无事，试炼大会我必然是评审之一，到时候一起去吧。”
　　樊千羽忙不迭的说“谢谢师父！”一双亮晶晶的眼偷偷看着锦华笑了一笑，无声的摆了个口型说谢谢。
　　锦华端起茶杯掩了嘴角的笑意，这些年，她确实过得很好，不知不觉就由那个坚韧的女孩变成了活泼灵动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