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相识》一罐奶昔

10、第 9 章

　　九

　　自弗兰收了樊千羽以后，碧华中人人都知道从来不收徒弟的弗兰真人收了个女弟子，并且这个女弟子是从掌门那里抢来的，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女孩是千年难遇的“石女”，不管用什么办法，喂多少灵丹仙草，都没有办法修仙得道。
　　所有人都开始唏嘘，弗兰真人天纵奇才，就算现在碧华内最热门的锦华比起弗兰当年也还差那么一截，况且弗兰真人不仅修为颇高，书画茶艺佛理琴技无一不精通，被称为碧华一绝。没想到收了个不能修仙的徒弟，所有人都在为他惋惜。
　　不过听说弗兰真人十分爱护这个徒弟，那些曾经欺负过他徒弟的人，被他罚跪在千尺潭边一天一夜废了一身修为，然后赶出碧华，他做这个决定连掌门都不敢说什么。
　　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反正樊千羽正式成为了弗兰的弟子，碧华里的人就算再看不起她，也没有人再敢像以前那样欺负她，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要么你自己很强，要么你的靠山很强，这样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自樊千羽换师父之后，师徒两人进行了一番谈话。
　　“做我的徒弟，必须是一等一的好，否则就是辱没了我弗兰的名声。”
　　“……”樊千羽沉默，不知道这“一等一的好”说的是哪方面，想来自己不管哪方面都算不得一等一的好，若是指修仙，那更是全天下最垫底的人，也不知道这师父是故意刺激自己还是怎的。
　　“就算你不能修仙只是做个普通人，也要做普通人当中最好的。”
　　“……”樊千羽继续沉默，这普通人也分许多种，不晓得这师父是要自己做哪种最好，还是想让自己十项全能？凡人中那母仪天下的皇后都不见得是最好的，何况自己。
　　弗兰见徒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便眯了眼睛看过去说“你有什么意见么？”
　　樊千羽慌忙说“没有！”
　　“你可是在腹诽师父？”
　　“千羽不敢。”
　　“不敢就好，今后师父说什么你都得好好记着，让你做什么你便好好做，若是有一件做不好的，你便去戒律阁门前跪着大喊三声‘我是真虚子门下首席弟子锦华的姐姐，今日犯戒违逆求阁主惩罚’”
　　“师……师父，您这是说笑吧？”
　　“你看我像说笑吗？”
　　樊千羽再次瞠目结舌，哪有用这种损别人脸面的方法来惩罚人的，一损就损三个人，他自己倒是置身事外。樊千羽身上忽的起了一阵恶寒，这算不算是才离虎口又入狼窝，不对，或许真虚子那里还不算什么虎口，但这里倒是货真价实的狼窝。
　　樊千羽被规定了十分严格的课程，早上习字读书，下午抚琴或作画，晚上要背熟碧华的修仙心法，一本一本的背，直到背下所有心法为止。按照弗兰的话来说，自己这样惊才绝艳的人自然不能让徒弟是个文盲，再有，即使樊千羽不能修仙，但碧华的东西还是应该了解，否则说她是碧华的弟子，却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很丢人么。
　　“我的弟子绝不能给我丢脸，知道么？”弗兰眯着眼看樊千羽，樊千羽立刻忙不迭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于是忙碌的日子开始了，樊千羽读书习字之余还要照顾弗兰的许多怪癖，比如他喜欢一切与白梅有关的东西，白梅的茶，白梅的熏香，白梅花瓣的枕头，画了白梅的衣服……樊千羽在学习之余总要费心费力去帮弗兰收集白梅花瓣，烘干后做成香袋或枕头，他又有洁癖，见不得用扫帚扫出来的花瓣，所以需得用手捡出来，残缺的不要，沾了泥的不要，不够白的不要……直把樊千羽捡的头昏眼花。
　　最刁的是弗兰的嘴，本来修行到他这份上即使不吃饭也不会饿的，可这家伙一日三餐从不间断，吃得不多，倒讲究一个雅字，牛羊猪狗等四条腿的肉不吃，喜欢吃鱼肉，鱼肉也只喜欢蒸或清汤，最爱便是一道绿茶蒸鲈鱼，再说那米饭，煮之前需用热油加了香葱轻轻翻炒，随后再用鸡汤蒸熟……
　　如此多的怪癖已经十分累人，偏偏弗兰又喜欢折腾人，每日都要使唤樊千羽许多次，嘴角含笑的看着樊千羽脚下生风的跑来跑去，心里便十分的满足。偏偏他给樊千羽布置的课业又多，写不完的下场是很恐怖的，樊千羽可不想跪去戒律阁门前的石阶上，所以常常挑灯夜战。但头一日的课业刚完成第二日的事情便铺天盖地又来了，睡眠不足的樊千羽顶着个黑眼圈在冬雪阁内忙乱。
　　偏偏弗兰不让她片刻安生，坐在一旁捏了茶杯，闲闲就问一句“《清心咒》第一章第三节说的是什么？”“《焚火诀》第二章第一节第一段说的是什么？”
　　若是樊千羽第一时间答不上来，便要罚抄三遍，记在当日的课业中，若当日不能完成第二日再问时还答不出来，便要跪去戒律阁喊那些颜面扫地的话。
　　因此，樊千羽只能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哭丧着脸背道“清心清欲，无欲则刚……”
　　长此以往某小孩受不了了。
　　“师父，你若是再这样折腾我，我便要造反了！”
　　“哦，你造一个我看看？”
　　某小孩怒，站在那里憋了满脸通红，其实她只是单纯的怒了，并没有想好要怎么造反。
　　“连个反都不会造，出去不要说是我徒弟。”
　　“……”樊千羽好想一口老血喷死在这个男人面前。
　　“要呕血就呕出来，憋回去容易内伤哦。”
　　樊千羽跪地垂泪彻底败北！
　　“行了行了，今日不用清蒸鲈鱼，换换口味，你把我新钓上来的小鱼烤了吧，记得小火慢烤，不是外焦里嫩皮肉金黄我不吃”弗兰揉揉樊千羽的头以示安慰，樊千羽忍无可忍，抬手掀了小方桌，泼了弗兰一身茶水，狠狠道“吃吃吃，迟早撑死你！”
　　“还真造反了，这脾气倒是见长”弗兰摇摇头掐了个诀，一切便恢复原状，眼中眸色深沉，遥想当年自己代师父教习那些小师弟的时候也是有人造反不服的，可是下场么……不提也罢。
　　是夜，弗兰唤来正在背诵经文心法的樊千羽，说道“为师觉得你既是碧华门下弟子，若是一点法术都不会是在太丢师门脸面，所以从明日开始你的课业便多了一项，为师开始教授你法术。”
　　樊千羽目瞪口呆，怕眼前这人忘了自己不能修仙，于是提醒道“师父，徒儿这体质天生不能修仙的。”
　　“谁说为师要让你修仙了，为师只是教你些防身的法术，需知这世上也有无需修仙聚灵就可施行的法术。”
　　“那是什么法术？”
　　“听说过符咒么？符咒请的是天地神灵，聚的是天地灵气，与你自身是否能修仙成道无关，只要你会画符并且使用得法，便可施咒。”
　　从此以后樊千羽的课业中又多了画符和唱歌跳舞这三项，不管弗兰说得多么好听樊千羽都觉得这是上次掀桌子泼茶水在他身上得来的报复，因为他明明说多教一项，自己却要为此练三项不同的东西，这师父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变态！
　　画符请神对于毫无灵力的人来说，要达到目的必需经过一番严格的仪式和程序，那便是蹈歌祝词，和祭祀神灵是一样的道理。说通俗一些，在使用符咒时念念有词，是为了使请求上达天听，让神灵听见，但这不能念得太难听，太难听会遭神反感，所以需要用优美的歌声唱出来。
　　在唱的同时需配合身形步法，脚踏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方之位，让神灵感知诚心，才会降下真身，或是将自己的能力借出一部分。
　　樊千羽练的就是这几项。
　　原本的课业已经十分繁重，再加上这三项，樊千羽觉得自己已经力不从心，苟延残喘，原本想再找弗兰抗议一番，不想那人还未等她说话，便凉凉的说了一句“戒律阁门前的百年茶树开花了，你若是穿着大红喜服去花树下且歌且舞唱一曲十八摸，想必也是极美的景致，大概会有许多人来看吧！”
　　樊千羽打了个寒颤禁了声，乖乖回去练她的歌舞去了。
　　这课业繁重，不能每一项都能用专门的时间来练习，但若练习的时间不够，便达不到弗兰的要求，一样要被那变态惩罚，于是樊千羽冥思苦想之下终于想出了一个事半功倍的方法，那就是练字的时候画符，走路的时候跳舞，说话的时候唱歌。
　　于是，锦华再见樊千羽时便是这样的景象
　　一个碧衣绿裙的人缓慢的踏着方位手舞足蹈的跳着过来，唱道“锦华~~~你~~~来啦~~~”停顿，吸口气又唱“后~~~院，去，坐着~~~~吧”
　　到后院寻着弗兰后，又见樊千羽手捧茶盘，缓慢的踏着步法忽左忽右的向这边飘来，前后不过五米的距离硬是飘了半响才过来，又端起茶杯唱道“师父~~~请喝茶呀~~~~~”
　　说完旋身一个飞转，那茶水便泼了锦华和弗兰一脸，然后放下茶杯踩着小碎步飘然离开。
　　两人端起茶杯，杯里只剩了些茶叶渣子糊在杯壁上，淡黄的茶水在杯底晃动，看起来十分糟心。
　　弗兰擦了擦脸上茶水笑道“我这个徒弟十分有趣吧？”
　　锦华黑了脸说“不觉得！”
　　弗兰笑道“无事无事，来来，陪我下一盘棋，千羽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待会我们一起尝尝她手艺。”锦华也不推辞，衣袍一掀便坐到弗兰对面，修长的手执一颗黑子，啪的一声落到棋盘上。
　　一长一少静静坐在白梅树下，皆是风华绝代的人，似乎那梅花也喜爱两人容颜，纷纷从树上飞落，悄悄落在两人肩上，微风吹过，不听人语，唯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时光流逝，安然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