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十一
大会前夕,各门派的掌门及弟子纷纷来到碧华,一向清静的碧落山忽然变得热闹起来。真虚子和弗兰真人作为碧华的头号人物,自然要代表碧华去迎接来自各门派的人。弗兰十分守诺的把樊千羽带在身边,不时向她解说一番,面前的是谁谁,来自什么门派,这个门派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辛等等。真虚子自然也要把锦华带在身边,当然,他把锦华带在身边单纯的只是出于炫耀,每见一个人都要把锦华拉出来说“这是小徒锦华,化神期修士,啊哈哈!”
听见这句话的人多半要在心里骂一句你妹,但脸上还要做惊讶状来符合真虚子的口味。没过几天凡是来到碧华的人,都知道了碧华两个头号人物的爱徒,对于这两对师徒的组合众人觉得不可思议,从理论上来说锦华这样逆天的徒弟不应该是真虚子这样的废物教出来的,更应该是弗兰真人的徒弟才是;而那个传奇一般的弗兰真人却收了个女徒弟,一看就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不过样貌气质倒是十分的好,这一点还真像是弗兰真人教出来的。
一时间因为锦华和樊千羽,碧落山上有些沸沸扬扬,一是因为两人的师父反差太大,二是因为两人皆是好相貌的人,站在一起十分养眼,惹来一堆男女修士注目。
锦华十分厌烦真虚子这样无休止的炫耀,但想到弗兰也会带樊千羽去,他便忍了。没事的时候就站到樊千羽旁边低声的问“累不累?渴不渴?”
樊千羽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人,他们的身份来历穿着打扮都让她兴奋好奇,弗兰耐心的一样一样说给她听,她便一样一样的说给锦华听,锦华第一次发现她有说不完的话,眼睛里闪烁着跳动的亮光,脸颊因为兴奋,泛着桃红的颜色,雪颜粉腮,比春日的桃花还要美。
锦华站在她身边耐心听她说,偶尔点头表示自己认真在听,弗兰转身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粉面桃腮的少女微微抬起头,轻笑着对身边少年诉说,那表情灵动又美丽,而那长身玉立的少年,微微俯下身子,低头迁就娇小的少女,狭长的凤眼里有着温和的神色。弗兰忽然就觉得这熟悉的一幕十分刺眼,记忆中的场景里,少女身边的人并不是那个少年,而是自己。
心有微痛,难以言喻的情绪浮上心头,自己这是嫉妒了么?弗兰自嘲的笑了一声,这颗万年寒冰一般的心,也会有嫉妒的一天,不知是可悲还是可笑。
这一丝异样的情绪,自被他承认那一刻起,就如燎原的星火,蚀骨的毒药,占据了他的整颗心、整个人。记忆里有个明丽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巧笑嫣然的唤他“师父,师父”,一会场景突变,那少女哀哀的问他“师父,你是没有心的么?”他听见自己轻笑一声,毫不在意的说“要心来做什么?”
万般心情忽然涌上心头,因一丝嫉妒带来的裂痕让他整颗心都瞬间坍塌,寻了这么久不愿放弃,还以为只是不习惯身边没有她时的寂寞,原来……原来却是这样。
霎时间狂风大作,顶上碧蓝的天空瞬间被滚滚而来的乌云遮盖,倾盆大雨泄顶而下。
一时间众人被这忽然而来的倾盆大雨扰得纷乱,真虚子还倒是还没忘了自己掌门的本分,急忙让手下弟子带远来的客人去避雨。
锦华脱了外袍罩在樊千羽头上说“快和你师父去避雨,别淋湿了,小心着凉。”说完便被真虚子拖着去安排客人避雨。
樊千羽去找弗兰,却看见他站在雨中,也不撑开结界避雨,全身淋得透湿,只定定站在那里向她伸出一只手来,身边的人纷纷跑走,只有他岿然不动,那姿势坚定又悲伤,仿佛站了百年之久。
樊千羽心里有疼痛的滋味蔓延上来,这滋味何其熟悉,那感觉渐渐充满胸腔让她不能呼吸,轻微的碎裂声从心脏那里传来,一道碧色的光从樊千羽胸前透出,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要……我不要回去”眼泪滑落,樊千羽在这让人窒息的感觉中陷入黑暗。
碧色光芒中昏迷的樊千羽渐渐浮起在空中,不过片刻,那光芒退去,樊千羽颓的从空中跌落下来,弗兰上前一步,接住昏迷的樊千羽,她脸色苍白,眉心有碧色光芒闪过又消失。
“万绝丹,你竟然吃了万绝丹!”万绝丹,绝情绝爱,万念俱灰,她竟然吃了这种东西,难怪这么长时间找不到她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原来!
弗兰抱起樊千羽,紧紧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一般“阿萝,你是有多恨我……”
那漫天的雨越来越大,滂沱大雨围成一个惨白的雨幕,将师徒两人的身影淹没在其中,渐渐不可见。
樊千羽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冬雪阁自己的床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只记得下了一场大雨,难不成自己是被雨冲昏的?那也太不济了吧。
樊千羽懊恼的撑起身来,看见弗兰依在塌上看着窗外,看不清他的神色,却感觉他周身绕着淡淡的悲伤。
窗外,是如雪般盛放的白梅,总让人有冬天来临的错觉。夏日白梅,是碧落山冬雪阁的奇景,白梅只在冬日盛开,但这里有千尺潭,千尺潭里的冰魂珠吸食人灵气,独独对花草网开一面,冰魂珠散发出的寒气和灵气,能够长年保持千尺潭四周的温度在零度左右,所以梅花得以常开不败。
“师父?”樊千羽犹豫着叫了弗兰一声,今天的师父好像不同往常。
“以前,曾有个人问为师,为什么如此喜欢白梅。为师告诉她,因为有白梅在地方就是冬天,冬天万物寂静,天地间只剩皑皑白雪,干净又纯洁,是为师最喜欢的模样。为师还告诉她,有冬天在的地方,永远不喜欢春天到来,于是伤了她的心。”
空气中有水汽蔓延,“师父,你哭了么……”樊千羽伸出手怯怯的问,这样的弗兰从未见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弗兰转过头,脸上一丝泪痕也无,只有深到眼底的哀伤,樊千羽觉得他这样,还不如哭出来的好些。
接下来的几天里,弗兰都是这幅模样,虽然不像那天一样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可对人都是淡淡的,他就像把自己埋进了冬季,周围空气里仿佛都飘着淡淡的冰凌。
“你师父这几日是怎么了?”锦华坐在梅林里端了茶杯问樊千羽,樊千羽在唇边竖起一个指头让他小声些,看了看紧闭的窗门说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天听他说话的意思,仿佛是以前伤了谁的心吧。”
锦华一挑眉,心中暗想,弗兰真人最擅长的不就是挖坑埋人看人死无全尸么,这伤个心就黯然失色算是什么?
樊千羽一只手撑了下巴,眼神幽幽的看着雪一般的白梅说“我还从未见过师父这样子,大约他是真的伤心了,一连几天饭也不好好吃,一夜一夜的睡不着,白日里没有精神,像丢了魂一样,看他这样我也挺难过,不晓得要怎么安慰他才好。”
“这有何难”锦华拎起玉白的茶壶自己斟了杯茶,樊千羽好奇的凑上去问“你有办法?”
“那是自然,你想知道?”
樊千羽点头,一脸殷切的看着锦华。
“告诉你也行,不过我有条件。”“什么条件?”“试炼大会之后入门弟子便可下山历练,到时候你跟我去吧。”
“真的可以下山?”樊千羽一阵欣喜,自从来碧华之后就没有出过山门,许久没出去过,外面的世界对樊千羽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可是,师父未必会准我下山……”想到这里樊千羽有些黯然。
“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怎样?答不答应?”锦华微微眯了眯狭长的双眼看着犹豫樊千羽。
樊千羽犹豫半响,拳头一锤桌子,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行!”
锦华眼里笑意一闪而过,说“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樊千羽隔了石桌伸过头去,听锦华说如此这般便行。
“这样也可以?”
“你且去试试,不行再来找我。”锦华说完抖了抖身上的花瓣起身便走,樊千羽满脸狐疑
傍晚,樊千羽十分用心的做了几个精致小菜,从梅树下挖了一坛子好酒,用小壶装了一并拿到弗兰屋里。天色已暗,弗兰屋里没有点灯,他靠在椅子里,许久没动的样子。
樊千羽点了香烛,屋里才亮起暖融融的光“师父,今天准备你最喜欢的莲子豆腐羹,还有清蒸鲈鱼,快来尝尝吧。”樊千羽一边说,一边从细颈小壶里倒出一杯酒,清冽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弗兰抬头看了看桌上的菜说“师父今天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师父”樊千羽搬了个小凳坐到弗兰面前“你打算一直像这样下去吗?”
“什么?”弗兰有些诧异,继而转头看向窗外说“师父的事情你不必管。”
“若不是您成天这幅颓废模样,我自然是不想管的,且师父的事情我哪里敢管,只不过”樊千羽看着弗兰,眼神里有些许坚定“只不过我本以为我的师父是天底下最强最好的师父,现如今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怎的?”弗兰被她看得有些心慌
“碧华上下都说师父是世间最强的人,没想到竟然这样脆弱。不就是伤了个人的心么,师父你平常伤得人还少么”
“你又懂些什么?”“我若是不懂,你便说给我听,我只是见不得师父像这样作践自己。”
“我哪里作践自己了?”
“你现在这样子还不是作践自己?闷在这里伤春悲秋又什么用,我若是师父你,自己做错了便改过来,伤了别人的心便去好好的挽回来,也强过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自责!”
“有些事情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挽回的……”
“可是师父你若什么都不做,那便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樊千羽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激动得站起来,身子倾向弗兰,鼻子都要凑到自己师父脸上去了。
弗兰看着小徒弟因为激动而绯红的脸,还有近在咫尺的那双琉璃似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自己,眼神倒是十分坚定,忽然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
樊千羽被师父笑得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刚才哪里说得不对,正在挠头回想间,便听得弗兰说“这就是锦华那小子教你说给我听的么?”
“唉?师父你都知道了?”
“你们两个在我院子里叽叽喳喳,以为我是聋的么?”
“那……”
“想和那小子下山?没门!”
“师父唉……”樊千羽打滚撒娇,眼看着弗兰眼底渐渐浮起的亮光,想来这事是成了,锦华的办法果然没错,可是师父好像并不想让自己下山啊,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