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梁微

9、我想我爱上你了

　　盖聂30度半卧位躺在床上，一旁的卫庄正手持棉签，蘸着温开水逐渐湿润他的嘴唇，一个大男人做起这么细致的活，倒是有模有样，特别是像他这样高傲的一个男人，也是难为他了。大概是方姐还没有停禁食禁水的医嘱，我上前几步，轻声说道：“醒了的话，可以进少量流质饮食了。”卫庄回转头，看着我，又望望盖聂，没有说话，放下手中的棉签，站起身，俯身在盖聂耳边耳语了一句，便从我身边擦身而过，走出了房间，还是那般目空一切的表情。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病床上的盖聂显得有些虚弱，但依然不变的是他那笑容：“别怪他，他就是这样，从小被宠坏了。”“不会。”其实人和人真的是千差万别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恶，只不过有的人善于掩饰，而有的人却很直接，在这点上，我倒觉得自己和卫庄是同路人。“你，你太容易受伤了。”不知怎么会冒出这样一句话，刚出口就感到了自己的唐突。因为他的受伤与他结识，因为他的受伤而感受到自己还能为某个人担忧，可是如果这些能换来他的平安无恙，我宁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端木，能离我近些吗？”他的话似乎轻飘飘的，从云端落到我跟前。这才意识到我还站在另一张床的床尾处，走到他的跟前，坐下来：“你才刚刚醒，虽然出血已经停止了，但血肿吸收还需要一段时间，好好休息，别多说话。”他伸出正打着点滴的左手，停顿在空中，似乎在摸索着什么，我连忙站了起来：“你要什么吗？我来拿。”用手压住他的左手放回床边，以免点滴回血，他的手却反过来将我的手握住。

　　想挣脱，可是却不想他的手用力而造成漏针，只好暂时维持着目前的状态。“端木，你知道吗？”他清澈的眸子望向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什么？”心里慌慌的，故作镇定道。“在油罐车自身的油箱发生爆炸的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想了我的家人，我自己这三十年的人生，还有你，一幕一幕全都像过电影似的，以前只是听别人讲过，这一次真的体会到这种感觉。我的心在告诉自己：你对我的意义非同一般。幸好整个油罐没有继续爆炸，否则也没有机会跟你说这些了。端木，我想我爱上你了。”

　　房间里的冷气似乎开得不足，要不就是空气不流通，我有种缺氧的感觉。知道缺氧的感觉吗？手术台上，紧张地进行着手术，口罩戴的严严实实，隔离衣穿得密密扎扎，一连五六个小时站下来，对，就是这种感觉，快要虚脱的感觉。说些什么，端木蓉，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在这个时候都显得无力。你放弃抵抗了？一个经历过生死擦肩的男人告诉你，他的最后瞬间想到了你，你认为你拒绝的可能性会有多少？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我听不出这是个陈述句还是问句，但结果都一样，不是吗？“好了，快放开我的手，不然待会漏针了还得再补一针。”我试着把手轻轻抽离。“别动，端木！”他轻轻蹙眉。“怎么了？痛吗？”我赶紧起身查看他的左手。“不是，就这样别动好吗？我想多看看你。”话语中柔软的气息让我竟呆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大哥，我来也！”门忽地被推开了，红莲一阵风似的出现在眼前。我下意识地将手回抽，却发现他握得更紧了。“小丫头，进来不知道敲敲门吗？”盖聂笑笑。“哎呀！大哥，我就是知道蓉姐姐在里面才不敲门的，呵呵！想知道你这个闷葫芦和蓉姐姐发展到什么程度，只有用偷袭的手段了。”红莲一脸娇笑，完全不见昨日的泪眼模样，真是小孩子家家，心思完全表露无遗。她的目光从盖聂的脸上转移到我们的手上，一副鄙夷的神情：“大哥，你真逊！原来也只到这个程度而已。”一句话说的盖聂哭笑不得：“丫头，看在我大病初愈的份上，鼓励一下不行吗？”

　　眼角余光瞟见门外有人徘徊，定睛一看，半开的门外，王贤礼正在往内探视。“王主任，有事吗？”虽然脑中不快的记忆又涌现出来，但毕竟同在一个科室共事，有些事，就当是一个噩梦，终究长不过天明时的。“哦，也没什么特别的事，端木医生，你能出来说话吗？”王贤礼目光越过红莲，投至病床上的盖聂。“您是王主任吧，您好！我是端木的男友，这儿没有别人，都是家里人，您请进来说话吧。”盖聂似乎想撑起身体，我上前一步制止他，“你想坐高点，告诉我就行了。”不再理会王贤礼，径直走到床尾把床头摇起，又在盖聂背后垫了个靠垫，直到他的体位看起来比较舒适。“呃，好吧，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医院的兄弟医院，台湾阳明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的云冼龙教授要来我们医院讲学，为尽地主之谊，医院要我们科室派出一名医生去接待，顺便安排他到周边的一些景点参观一下，为期三天。我觉得端木医生你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王贤礼缓缓走到我跟前，说道。“为什么医院科教科不派人去？我们科室难道不缺人上班？而且，而且我男朋友还在这里住院，您难道让我丢下他？”最后一个理由在心里徘徊了半天才出口，这样应该有充足的的理由不去了吧。”“是啊！我也知道科里实在是很难抽出人来，但是院里很重视这次云教授的来访，要求务必要好好招待，我想这对你提高你的业务水平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至于这位先生，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照顾好的，我会重新排一下这个星期的值班表。”

　　“可是您知道我不善言辞，万一……”话还未说完，盖聂便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端木，去吧，不用担心我，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完成好接待的。”“那好，这是云教授的个人简介以及他想去的一些周边地方，你先准备一下吧，后天一早出发。”王贤礼递过手中的一摞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