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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张床位引发的闹剧 ...

  •   “端木,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和郭晓梅交班时他问我。“是吗?可能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吧,没事,等今天上完夜班我就好好睡一觉。”我冲他投去感激的笑。除了夜里的梦境,前两天胡哲全的离开也让我心里觉得空了些什么,他转到了胃肠外科,在我的建议和他妹妹的说服下,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清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情况,或许他是知道的吧,只是隐藏着。在我为他推开科室大门的时候,我说了声:“祝您早日康复!”我竭力抑制住颤音,这是我此时最真切的期望。他的脸上充满笑容,似乎是真的认为把阻塞的肠管切除了就会康复的样子,甚至有一刻我也产生这样的错觉。都说医者的悲哀是不自医,我想这说的该是灵魂吧,孤独的,悲伤的灵魂。

      刚刚开始夜班巡视,就听见走廊的那一头闹哄哄的,走过去,发现是十病室。“怎么回事?”我走进病房,就看见了邢玲玲面红耳赤的样子。“端木医生,二十九床的病人非让我帮她把病床腾出来不可,我已经跟她解释了好多遍,她怎么也不肯听。”我看着床的另外一边那个盛气凌人的女人,想起来了,这个是王主任的亲戚,其实只是想做个常规体检,但是因为住院可以报销,所以王主任让我收进来,前段时间还有空床,所以就把她收在二十九床,但她只是挂床,根本就不在科室住的。这两天入院病人接二连三,走廊里都加满了,昨天来了位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婆婆,我就让玲玲先安排她住下了,谁知道这位今天来了,还不可开跤。“呃,是我让这位婆婆暂时先住在您的床上的,因为我想着您暂时也用不到,要不等外面一有人出院,我们马上就把婆婆转出去,但是您看现在,婆婆的情况很危重,实在不适合挪动。”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是谁啊你?我出了钱就得有我自己的床,我今天还就要住在这儿了,你们给我把她弄出去。”我记起来了,这中年女人叫王淑芬,名字和人真是相去甚远。“您大概忘记了,我是您的主治大夫,照我判断,您应该可以出院了,要不我现在就通知护士给您办去?”虽然知道出院手续得到明天上午才能办理,但这女人的跋扈激起了我的斗志。“你不就一个破医生吗,什么了不起,你等着!”王淑芬大概是看我们不为所动,加之周围围观病号的纷纷指责,她一怒之下拿起手提包,匆匆走出病房。

      “端木医生,她是王…”“我知道。”我打断了玲玲的话,“有什么事就说是我决定的。”“好吧。”玲玲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我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王主任会来得这么快。

      感觉门口有人在张望,抬起头来,看见王主任正站在门口,我站起来,心里想着怎样解释,没等我开口,他就迈步走了进来,迈步的样子有些奇怪。“知道我是谁吗?”王主任笑着说,今天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诡异,他平日里都那么不苟言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我点了点头,“您是王主任啊。”“呵呵!”他又讪笑着走近了几步,“哦!我是王主任。”忽然伸出手来拉我,惊吓之中我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同时也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味。“王主任,您喝醉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往门口走去,却被他伸手拦住。“我没醉,端木啊,你就真看不出来我的意思?”他有些步态不稳地向我靠过来,我只得退到桌子前面。“你说你,不过一个硕士研究生,没有后台没有关系,我凭什么会接收你在科室,难不成你真以为是因为老齐的一句话?呵呵,你也太天真了。”“我凭我自己的能力吃饭,不依靠任何人。”他对老师的轻蔑之意让我有了些怒气。“现在有多少有本事的人啊,多如牛毛,可是又有多少人能站在你的位置?若不是我给了你机会,你能有今天?”说话间酒气弥漫。“谢谢王主任给我机会,我会更努力的。”我面无表情地说着这冠冕堂皇的话。

      “你呀,能力强也不能够不合群啊。”他话锋一转,似乎要提到今日之事了,“那几个医药代表的药你不开,完不成任务我也没有说过你,是不是?难道你不明白我对你的好?”他怎么没有提到王淑芬的事,难道他不是为这个而来?我正纳闷着,他突然伸出双手抓住我的胳膊:“只要你以后跟着我,保证不会有人欺负你!”“王主任,您自重!”我用力挣脱他的手,他的人比他满身的酒气更让我恶心。我夺路跑出医生值班室,却迎面遇到了王淑芬,“怪不得你那么拽,原来是有恃无恐啊!”她一副了然的表情。此时我心中的厌恶盖过了恐惧,轻笑道:“他也配?”

      直到他们在玲玲的劝说之下离开,我仍感觉自己在瑟瑟发抖,是怕是气,或者两者兼有吧。“端木姐,你还好吧?”玲玲轻声问道。“我没事。”“行,那你有事叫我啊!”周围寂静下来,病房里偶尔有病人的鼾声和低语声传来,好静啊!静得让人有些害怕。一个人的样子突然从心底跳出来,挥之不去。拿起电话,拨了过去。“端木,”电话里依然是那个波澜不惊的声音。不知为何,听到他声音的一刹那,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掉了来,无声无息。“端木,怎么了?”大概是因为我没有说话,他轻声问道。“没什么,正上夜班,今天比较轻闲,想起来就给你打个电话,同伙嘛,呵呵!”我故作轻松。

      挂上电话,又整理了几份病历,弄完时已经十一点半了。我略为洗漱了一下,准备去值班室的里间睡觉,虽然经这么一闹,我已是倦意全无。忽地听见值班室的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谁?”“是我。”门外的声音虽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是那么清晰,直直地透过门扉,传入我耳。是…他。

      我打开门,他的眼神似与往日不同,带着些许焦急。“呃,我来看看你,刚才电话里,你好像不太开心。”“哦!没什么,一点小插曲罢了,上班总会遇到各种不同的病人。”我想一语带过。“其实,我来了一会了,邢玲玲已经告诉我了。”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让我无法回避。“已经没事了。”可我的反应却和说出去的话大相径庭,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我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端木,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异常。“没,没事,大概是中央空调温度太低……低了,现在是夜里了,其实不必开这么低的。”我一面抖着,一面口齿不清地解释。“别骗自己了,好吗?”还未等到我反应过来,已被他拥住,瞬时一股暖流传了过来。大概是因为温暖的缘故,我逐渐停止了哆嗦,却感觉脑袋里一片混沌,很沉很重,下意识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手轻抚上我的头发,“傻瓜,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他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在我近畔耳语。

      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倦意渐渐袭来,我忍不住打了哈欠。“太晚了,你休息吧。”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我顿时感觉依靠落空,有些站立不稳。“呃……是啊,太晚了,你也回去吧。”我有些怀疑今夜是否是我的灵魂驻在我的身体里。“我今晚不回去了。”他轻轻一笑,不知是因为这笑还是因为这话,我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我陪你,你睡吧,晚上如果还有病人来,你还得熬夜呢。”“你,你,那你睡哪?”值班室里间只有一张高低床,不过用到上铺的时候并不多。“别害怕,我就在旁边坐着。”

      等我睡到床上的时候,看着斜对面坐在躺椅上的他的脸,还在想着这是不是一个梦。奇怪的是我居然带着这个疑惑很快进入了梦乡。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注视下,我酣然入睡。

      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他在身边,这些天来一直做的那个梦今夜没有如约而来。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一切如常,我伸了伸胳膊,却发觉一件衣服从胳膊上滑落了下来,是他的一件薄外套。上面隐隐散着一种味道,我好像曾经闻到过,是什么时候呢?淡淡的的味道。我不禁又嗅了嗅。“你醒了?”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我一跳,那我刚才闻他衣服的举动已被他尽收眼底了? “你睡觉的时候好像习惯把手举过头顶,交叉着。我本想帮你塞回被子,但又怕弄醒了你,所以就拿件衣服帮你搭上了。” 还好,他没有提到其他。他顿一顿又说:“知道吗?小时候看意大利童话,里面有个女孩,名字叫做苦艾,她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她是一个被巫婆下了诅咒的女孩,无论走到哪里,厄运都会如影相随。但是当她遇见了真爱之人,她的诅咒便解除了,成了最幸福的人。”

      “你看童话?”我有些不敢置信。“谁说童话一定是公主的专利?”不知有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笑起来很好看,就像阳光穿透云层的感觉。“童话不一定是公主的专利,但是至少不是我的,如果你问我,我会告诉你我的这种睡姿很可能是一种返祖现象,当我们的祖先还生活在树上时,他们就是这样睡觉的。”我本就不是公主,也不会去关心这童话般的结局,即使我也看过这个故事。

      “你也太扫兴了,我本来想给你的睡姿一个梦幻点的解释,结果你又用你的专业知识给了我现实的致命一击。”他一边伸手接住我抛过去的衣服,一边抱怨着,“不过至少说明你回复正常思维了。你先洗漱吧,我去买早餐。”恢复正常思维?他的意思是昨晚的那个靠在他肩膀上的我只是一个异数?

      可是若说恢复可能还为时过早。正在漱口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地刺破清晨的宁静,“谁是端木蓉?”我擦了嘴角的泡沫,走出值班室。一个中年女人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口,最近为什么和中年女人杠上了。“我就是,请问你有什么事?”“你就是?”她走近了两步,像是在观察一个标本。不习惯这样被人直勾勾地盯着,我原地挪了挪步。“原来就是你这个贱女人,勾引我老公!”从她嘴里迸出的话吓了我一跳,继而是愤怒。“请你把话说清楚,谁是你老公?”已经有病人陆陆续续起床了,走廊里慢慢聚集了一些围观的人。“这里是医院,请你不要打搅到我们的正常工作,有事到办公室来讲,好吗?”我强忍着怒气,低声说。“嗬!敢做还不敢让人知道,我就在这里说,我老公是你们科室的主任,王贤礼,认识吧!”中年妇人一脸得理不饶人的表情。“他是我们科室主任没错,可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冷冷地说了一句,那个人,想起就让人恶心。“什么关系,怕是只有你自己知道。”我看着她咄咄逼人的脸,突然心里生出些悲哀,为她,这两个人曾经也是相爱的吧,现在却是一个三心二意,一个胡乱猜忌。我不由无奈地笑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和你老公没有半点瓜葛。”“你个小贱人,还笑得出来?”她显然是被激怒了,作势举起手来。

      “这位女士,你恐怕是弄错了。”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人,一把握住了她扬起的手腕。“盖聂!”我叫了出来,不知该怎样解释一会功夫,我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蓉儿是我女朋友,她的为人怎样我很清楚,这中间应该是有些误会。”盖聂依然好脾气地说,那妇人的手也被他慢慢拽了下来。“呵呵!误会?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家亲戚告诉我她昨天亲眼看见了他们两个拉拉扯扯的。”中年妇人恨恨说道。现在我明白了,这真是一张床位引发的故事。

      “这位女士,虽然我没见过您老公,但是我想他年纪应该和您相差无几吧?”盖聂这话把我到给问愣了,他问这个干什么?“你问这个干什么?”果然,中年女人提出同样地疑问。“试问各位,你们觉得端木医生如果没有特别嗜好的话,会不会喜欢上一个年纪可以当他父亲的人而放弃我呢?”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便表露,毕竟他是在帮我。“不会!”“那怎么可能?”“这后生长得俊俏,和端木医生很般配,端木医生怎么会看上那个王主任呢?”周围的人群里发出窃窃私语声。

      “那可说不定,说不定你女朋友看上我老公的钱,现在的小女孩,都势利得很呢。”她依然紧咬不放。“哦?那您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自己拥有山河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想来养一个蓉儿应该是够了。”说着,他过来搂住了我,宠溺地把另一只手上一直拧着的早餐递到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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