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梁微

6、英雄与傻瓜

　　车停在了南京路西口佳丽百货的地下停车场，就是那日起火KTV的斜对面，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不过那片焦黄漆黑早已被装修一新。不由朝盖聂的右臂看了看，不仔细的话几乎已经看不到什么痕迹，但是他们这个工作的危险系数，当真是挺高的。曾经看过一部美国电影，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电影是倒叙的手法，讲一名消防员在救火时自己遇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回忆他的爱人、同事和他所热爱的这份工作，那一份从容和镇定让人唏嘘。有些人明知不可为而为，是傻瓜，有些人明知不可为而为，却是英雄，二者的区别在哪里？这是我一直在寻找答案的问题。

　　和他一起迈进“蜗牛快递”的时候，阿雪她们已经到了，还有高渐离，小跖。“蓉姐，我们在这！”阿雪举起手来示意。“不好意思，来迟了，今天罚我埋单吧。”盖聂说道，随手替我把椅子拖出一个空隙，等我落座。“算你还有点眼色，呵呵！”大司抢过价目表，率先开始点单。“小姐，悠着点，小心，呵呵……”陶跖把后面的话压了下去。“小心什么？又不是你埋单，怎么？盖聂埋单碍着你什么事了？”两个人不知为何，见面就不对付似的。“小心把想追求你的男人吓走了。”“呵呵，若是埋个单就能吓走，那八成不是个男人！”“好了好了，一人少说两句，好不容易有个人主动提出埋单，你们想吓走他啊。”少司在一旁缓缓地开腔。

　　“还是小美女好，对了，吴欢，前几天我在路上捡到一只小狗，怪可怜的，我也不太会养狗，看样子它还不太大，也不知道它该吃些什么，听说你学动物学的，你看这样好不好，你能先养着它吗？就当我寄养在你那儿的，我一有时间就去看它，它的生活费我也算给你。”陶跖从座椅底下拖出一个小纸盒，刚打开盖子，一个金黄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就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是一只黄金猎犬的幼崽，我伸手把盒子接了过来：“这种狗我见过，长大了以后体型比较大，少司，你住的地方方便吗？”还未等吴欢回答，吴映开口了：“咦？还是只名贵品种呢！我怎么在路上捡不到这么好的狗啊，这一只狗要是买，怕是得花几千块钱吧。”她看似随意一问。“没有花钱！是我舅伯家的狗生的，生了八只呢。”大铁锤洪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只见他匆匆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呃！铁锤，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不是跟你说了吗？啊……啊？那个，啊？”陶跖侧向一边给谭言和使眼色。我们几个已经悟了过来，心照不宣了。“啊什么呀啊？”大司仍旧不依。“没事，我也很喜欢狗的，不管是捡的还是生的，我都喜欢，谢谢你，小跖！”少司及时替他解了围，陶跖一脸捻色，呵呵地笑了：“没事，你喜欢就好。那我以后还能去看它吗？”“当然可以。”少司从我手里接过了纸盒，轻抚着小狗的头，喜不自胜。

　　服务员从吧台走过来，少司赶紧把狗狗塞回盒子，大家都憋住笑，只是小狗还在盒子里闷声低呼。“请问几位点好了吗？”服务员问道，因为我们是这里的常客，和她已近很熟稔了。“我们几个人还是照旧，你看看他们几个要什么吧。”白雪把单子推向高渐离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吧。”高渐离依旧话语简洁，但是阿雪的香蕉奶昔，他确定他可以喝得下去？我不由嘴角微咧。

　　“吴映，这花送你。”大铁锤将一捧白玫瑰递至大司跟前。大司似乎没料想到他有此一着，平时一贯的快言快语此时也不见了踪影。“呵呵！呵呵！”大司讪笑着看着我们，眼神似乎是在求援，我知道她对铁锤无感，可是此时我们要怎样做，才能将她从困境中解脱而不伤害另外一位当事者呢？“大司，我记得你对花粉过敏的，每到春天都会打无数个喷嚏，有时身上还会起荨麻疹。”不知这算不算是欺骗，我把嬷嬷的过敏性鼻炎移植到了大司身上。“哦？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事，”言和一脸懊悔的样子让我的心更加忐忑了，“要不我去把它扔了？”“别，别，”我急忙阻止，“其实离她远些就好了，我很喜欢白玫瑰的，言和，你不介意的话，送给我好吗？”我几乎不忍与他对视了。“好的，端木，那就送给你了。”言和爽快地将花递过来。其实至少有一点我没有欺骗他，我喜欢白玫瑰，是真的。

　　是夜，盖聂送我回家，那一束玫瑰花我轻轻捧在胸前，没有放下。“谢谢你，端木。”盖聂将车缓缓停在楼道前，忽然开口。“谢我什么？”我不解。“谢谢你替言和解围。”“其实也是为大司。”他既然挑明了，我也不必隐晦。“其实，能遇上一个自己喜欢和喜欢自己的人很难得，你说呢？”他望向我，车外不太明亮的路灯光透过挡风玻璃射进来，借着这光，我又看见他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而沉静，似是想要看进一个人的心里面。我将花束向上挪了挪，借此避开他的目光，让我说什么呢？也许吧，但喜欢又能怎样呢？就像我的父亲和母亲，若是时间能倒回，或许他们会情愿没有喜欢过吧，我不知道。

　　沉默许久，我打开了车门，向他点头示意后，转身上了楼梯。进了房间，将花稍作修剪后，尽数插在玻璃瓶中，很美，合着这夜色，白色的花瓣反射出柔和的光。没有去阳台，也没有打开窗，因为没有听见汽车发动离开的声音。我想我和大司不同，她一直是很优秀的，虽然她一直宣称自己坚持独身主义，但我想那是因为她还没有等到可以与她媲美的那个男人，而我，我是不是已经失去了爱的勇气和能力了？

　　这些天一直做着一个同样的梦，梦见自己在一栋燃烧的建筑物里，四面已经被炙热的火焰包围，我焦急地寻找着出路，几近绝望，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破门而入，隔着肆虐的火苗，我看清了他的脸，盖聂。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就在他朝着我奔过来并伸出手的时候，我脚下的楼板突然坍塌了，失重伴着炙烤的感觉，看着他一点一点高出自己，心里想着还好他没有落下来。突然见他纵身一跃…我猛然惊醒，梦境以大汗淋漓，手脚冰凉收场，我看不到这梦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