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梁微

39、梦境

　　“蓉姐姐，你和大哥今天可真出尽风头了。”红莲一把挽住我的胳膊，笑颜如花。

　　“是出尽洋相了吧。”我笑得有些无奈。

　　“不不，我的队友在后台都说你们真是绝配呢！不过他们也都笑得够呛。”如果没有加上这最后一句，我倒是愿意相信她擅长于让我看到事情好的一面。

　　“套上羽绒服，正化着雪呢，出去就冷了。”走到会场出口，我从盖聂手中拿过衣服，示意她穿上。她调皮地做个鬼脸，“哥，帮我拿着奖杯！”说着把那明晃晃的水晶奖杯往盖聂怀里一塞，拧着衣领往后一扬，衣服就妥帖地套在身上了。“还是有个姐姐好，要不今后等你和大哥结婚了，我也不叫你嫂子，就一直叫你蓉姐姐，好不好？”

　　我笑而不语，朝盖聂瞟了一眼，他看红莲的眼里满是笑意。

　　“哎，二哥呢？刚才还在这儿的！”红莲望向簇拥着朝前移动的人流。

　　“在那边。”顺着盖聂的指向，卫庄与另外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大厅的一侧。

　　“原来是他。”我心里的话被红莲说了出来，不知怎么，从她的语气里我听不出那些小女生的悸动，反倒有些异样的味道。来不及细想，我也跟着红莲穿过拥挤的人流，朝他们走去。

　　“嘿，原来是你这家伙呀！”红莲将两个正在交谈的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不要没礼貌，这是你们学院的云老师。”卫庄表情严肃，在我不多的印象中，对红莲这是第一次。

　　“对呀，我也是今天在台上才知道他是我们学院的老师，而且我这不礼貌也是现学现卖，不信你问问云老师！”红莲鼓起腮帮子，一副认真的样子。

　　“原来是你，”那个叫云白凤的男人慢慢出声。

　　“是我，怎么样？就算是我逆行了，可这是学校哎，我骑的是自行车，那些什么交通规则的我可管不着，你以为自己是老师就可以撞倒了人一走了之了，你以为自己是个‘海龟’就了不起了！”红莲似乎被他的一句话引爆了怒气。

　　“这位同学，首先，请你把主谓弄清楚了，是你的自行车逆行并且超速，急刹继而倒地，我的车根本没有碰到你一分一毫。其次，我下车问了，你有没有事，你也回答了没事。”云白凤依旧淡然地陈述，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是否发生波动。

　　“我是没事，可是，我的衣服有事，那是我参加辩论会的服装。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有没有一点绅士风度！”红莲显然没有云白凤那么逻辑缜密的语言，但也让我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绅士风度跟承担责任是两回事，而我是不是个男人，身为女人的你应该看得出来。”言下之意，红莲的举止不像个女人？看来这个男人的桀骜与犀利不仅仅表现在外表。

　　“你！”小妮子气急。

　　“好了，别胡闹了。”盖聂及时出声阻止，“不好意思，白老师，这丫头今天大概是在赶时间，所以骑车快了点，希望你别和她计较。”

　　“他不和我计较？”红莲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的样子。

　　“难道你觉得你今天的行为让我想不计较也难吗？”白衣男子幽默中却带些咄咄逼人。

　　“不好意思，云老师，”为了两人的争端不再继续，我出声打断道，“刚才在台下听主持人介绍您，您是毕业于台湾阳明大学，我刚好也认识阳明大学的一位云冼龙教授，不知您听说过吗？”

　　“你认识他？”白衣男子望向我，眼中颇有些探究的意味，顿了顿，说道：“他是我父亲。”

　　这个世界真的这么小吗？我无心的一问却得到这样的答案。偏过头，和卫庄的目光遇上，似乎他也有些意外，但是如果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要和云白凤攀谈？

　　卫庄载着百般不愿的红莲驶出了停车场，看着他们的尾灯由近及远，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盖聂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平时不是这样的，也不知怎么今天和这位白老师结上了梁子。”
　　“小女生的心思你这个做哥哥的也不会懂，有些时候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实潜意识里是想以这样的方式给那个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具体是什么印象就另当别论了。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我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哦？”他低着头，似乎在回味刚才的情景，“照你这么说，女孩子都是有些口是心非的？那你以后如果不理我，我就会当作其实你是想占据我的所有想念；如果你说要走，其实就是想要留；如果……”

　　“我在说红莲，你怎说道我身上了。”我急急地打断他，“开车吧。”如果真的不想和一个人有任何交集，是不是不会那么急切地撇清自己，禁锢自己的思想，就如最初遇见他的我。

　　他笑笑，不再说话。启动车子，驶出近乎空旷的停车场。

　　“谢谢你！”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也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我主动出声。

　　“怎么？”他一边换挡，一边问道。

　　“尹卓林和她丈夫离婚了，是你出面干预的吧。”我望向他的侧脸。

　　“我还没有那个本事。尹卓林的老公在房管所上班，上次小庄给我的资料你已经看过了，刚好集团里和房管局也有业务往来，小庄去和他们领导吃了顿饭，然后房管局的领导找到她老公谈了谈话，至于具体谈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已经离了吗？”

　　“是的，如她所希望的，孩子归她，只是今后一个人带孩子，会更辛苦了。不过换了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吧。”说这话的最后一个字时，我蓦地停住了，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我打了个哈哈，“别看他平时对人爱答不理的，想不到卫庄办事效率还挺高的，改天得谢谢他！”

　　“那位云老师就是你接待的台湾教授的儿子？”话题又回到了云白凤身上。

　　“是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是没想到云教授那么年轻，已经有一个如此出色的儿子。不过他们的名字就已经说明问题了，人中龙凤嘛！”只是云教授为人谦和，他的这位公子却有些锋芒毕露。

　　“前些天回家时听小庄说集团的首席设计师合同快要到期了，他的女儿嫁人了，留下夫人一个人在家，所以他不再续签，要回德国。小庄估计在到处物色新的人选，云老师说不定也是其中之一，虽说年轻可能会少些历练，但是也少了很多思想上的禁锢。”盖聂的话解答了我的疑惑，卫庄会和他交谈是源于职业的敏感性。

　　“我外公想见见你。”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为什么？”我也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算什么，答非所问还是问非所答？

　　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

　　“因为他想见见他未来的孙媳妇。”不知是他郑重异常的神色还是他说的话，让我有些心慌。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见我不出声，他凑过身来，腾出一只手抚了抚我额头的散发。

　　恍惚中，看见一片茫茫的天与地，天地之间是皑皑白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我抬起头，眯起眼望着它，却分不清它是来自何方，去向何处，是从天上来么，又或者是回天上去？一阵风刮来，夹杂着更多的冰晶，拍打在我的脸颊和眼脸，在这看似柔弱的飘雪面前，我不由得改变了姿态，低下了头。

　　“就是这里了。”他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似乎是隔着朔风，并不那么顺畅。
　　“哪里？我怎么看不见？”我一面回头，一面问道。
　　可是刚才还在身后的那个人却不见了。“盖聂！”我揉揉眼睛，是看雪的时间长了，产生了暂时的雪盲症状吗？
　　睁开眼，仍旧只是我一人。“盖聂！”我疾呼出声，一股恐惧从心头蔓延开来，随着蔓延的还有野地里夹杂的风声和呼喊声。
　　想哭，但理智告诉我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宣泄自己的情绪。我使劲睁大眼，抬起腿，朝前方迈去。前面斜坡下，风雪过处，隐约出现了一座院落，白色的墙，白色的屋顶，就连院子中间的空地也被雪铺得满满当当，院里院外的树只剩下枯瘦的枝丫，只有屋檐下隐隐绰绰露出一些像是紫檀的颜色，许是窗棂。刚才没有走到高处，故而没有看见。有人家，或许盖聂就在那里，我踩着及膝的白雪，跌跌撞撞朝坡下的院落奔去，忘了这里是哪里，忘了自己为何而来，我只想找到他。
　　还未敲门，门居然自己开了。我举起的手还未落下，就看见一位白发老者伫立门内，那种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淡漠得仿佛歌中唱到的最熟悉的陌生人，淡漠得比这茫茫白雪还要冷。看着他，我的手居然有些发抖，但还是壮起胆子：“请问，刚才有个年轻人来过吗？我们走散了。”

　　“你们本来就不该走在一起。”白发老者吐出一句，我还来不及思索他的意思，他身后忽然有人影一闪而过。

　　“盖聂！”我确定我没有看错，那是他的身影，他就在里面。

　　我不再看白发老者的眼睛，只想拔脚闯进去，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图，厚重的木门在一瞬间又被关上了。“盖聂，盖聂！你听见了吗？我在外面，我在这里！”我使劲拍打着木门，冻得本已失去知觉的手有些生疼。

　　我望着木门，退后两步，拔腿冲过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门，连同整个院落，齐齐消失在我的面前。止不住地，我跌落在雪地上，“盖聂！”

　　“盖聂！”猛地惊醒，坐起靠在床头，额头一阵发凉。天还未大亮，对面大厦上的景观灯光隐约透进窗帘，告诉我此时所处的真实。双手捂了捂脸，发现眼窝处有些湿湿的。愣了半晌，呆呆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许是自己太紧张了吧，我摇了摇头，喝了口水，将杯子握在掌中，才感觉到暖意在身体中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