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梁微

26、亚琛的温泉

　　“要是我说我们去捉萤火虫了，你们大概不会相信吧。”高渐离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哦？一整夜应该捉了不少吧？”大司调笑道。“不多。”小高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言，从身后拿出两个矿泉水的瓶子，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一些黑色的生物。“哎哟，这就是萤火虫啊，好像和普通甲壳虫没什么区别嘛。”大司看着瓶子里的爬虫说道。小高没有答话，转身看了眼阿雪，将瓶子递给她，径直走开了，我隐隐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听见公主的叫声，我转过身，是盖聂，一身白色的运动短套，很精神的样子，公主正在他腿边撒欢。 “怎么了，阿雪。”往帐篷那边走的时候，我故意落下几步，走在她的旁边，我感觉她的神情落寞不像是因为一夜没睡的缘故。

　　“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情想弄清楚，但是还是没有找到答案。”“能跟我说说吗？”很少见她这个样子。看着小跖，大司走在了前面，她转身开口道：“我偶然发现小高买了一枚钻戒，是看见他口袋里的单据才知道的，时间应该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银座买衣服的那一次。开始，我以为他是给我买的，可是看他好像一直没有要跟我说起的意思，包括昨天晚上，我已经跟他暗示过了，可他还是没有任何表示，蓉姐姐，你说戒指的主人会不会根本就是另有其人，我会不会是一直傻傻地被蒙在鼓里呢？”阿雪越说越激动，眸子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阿雪，别瞎猜，高渐离不会是那样的人，虽然他言语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这并非安慰，而是据实而论，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潜意识里我也希望他们几个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阿雪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爱吧。女人啊，总是一往情深。

　　“或许，他只是在找个适当的时机，想给你个惊喜。”我说出心中猜测。“真的吗？”阿雪的眼中现出一抹忧郁。

　　“嘿，大家快来呀，有新鲜的牛奶！”大司的声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走吧，昨晚没有睡，待会喝了牛奶好好睡一觉。”我拉起白雪的手，朝帐篷走去。

　　安顿好白雪，看她睡下，我悄悄退出了帐篷，环顾四周，大家都在，独独不见了高渐离。“看什么呢？”盖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什么，小高呢？”我装作随口一问。“他说昨晚捉了一夜萤火虫，有些困，先睡上一觉。”“哦，阿雪也是。”我微微一笑，“两个人倒真像孩子，居然捉了一晚上。”其实，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我们去游泳吧。”小跖提议道。“这儿允许游泳吗？”少司问道，看得出来，她有些动心了。盖聂与陶跖相视一笑，“反正这儿没有竖禁止游泳和垂钓的牌子，上次问过这儿的护林员，他可是从小在这山上摸爬滚打。听他说，这水池最深处不过六、七米的样子，他能够探得到底。”“那是他水性好，可你们呢？”我不禁有些担心。“你不相信我？”盖聂将脸转向我，一副受伤模样。“不是，只是……”我不想质疑他，可是想到他要下水，心里还是莫名地恐惧。

　　“别相信他，他呀，是个只会泡温泉的家伙！”言和笑着朝着我喊道，光看他外表，会觉得这个人绝难接近，可见事事只见表象，会吃大亏的呢，比如失去交朋友的机会，而真正的朋友，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那么的弥足珍贵。然而他泡温泉的言论我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呵呵！水火不容这句话你该知道，像我们这样天天与火打交道的人，水性怎么会不好？”盖聂试图打消我的疑虑。这是什么逻辑，成天与火打交道，水性就一定会好？那是不是说我们当医生的就不会生病，也被排除在六道轮回之外了呢。

　　“来吧。”他的眼神让我不忍拒绝。“可是，我都没有游泳的衣服。”就算可以下水，我总不能穿条牛仔裤下去吧。“那好办！”小跖站了起来，“老大车后备厢里有四套女式泳衣，呵呵，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去挑的，你们去帐篷里换上吧。”原来他们一早就有准备，顿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不过想想四个大男人去挑女式泳衣的场景，心里升起一股喜感和微微感动。

　　“端木，出来吧，这样挺好的，再扯就掉了。”大司在帐篷外喊道。不是没有穿过泳衣，可从前都是我们四人一起，我只是坐在岸上不下水的，穿泳衣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也不会去在乎异性的目光，可是这一次，却不同。这两截式的泳衣，怎么看都觉得太清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下面裙子的设计，让我不至于迈不开腿去。看见水就会心跳加速，这是我惯有的反应，当我抬头看见盖聂时，我这样告诫自己，不是因为他的目光，也不是因为他坦露的胸腹肌。

　　“别担心，抓住我的手，我保证不会离岸边太远的。”他的话温温软软，和水的凉意有了对比，一时间我有了种晕水的错觉。一步步，水渐渐漫过膝盖，感觉到腿周围的水在四下涌动着，想要动摇脚掌与岩石间的紧密连接。一时站立不稳，不由加大了抓握的力道。看着他们几人都向远处游去，我们却依旧徘徊在岸边。“要不，我就在石头上坐着洗洗脚好了，你和他们一起去游吧。”突然觉得自己笨得可以，无论是跳舞，还是游泳，都会拖他后腿。他继续拉着我的手慢慢向深处牵引：“你觉得我会放下美人在侧，自己单飞吗？而且……”他似乎欲言又止。“而且什么？”“而且这水池虽不深，没有水怪之类的，但偶尔会有几条水蛇穿行，我……”

　　“啊！！！”天知道我生平最怕的就是此类生物，此时水已及腰，顾不得那许多，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借助水的浮力，往上窜去，慌乱中溅起一串水花，激荡在我与他的脸上。

　　“怎么了？盖聂，你可要保护好端木！”远处传来大司的声音，只见她一袭亮黄的泳衣在水中起起伏伏，与言和不近不远地游着。

　　“放心！”看他满脸笑意地回答，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我松开手，将他一推，踉跄着在水中站住脚。“你觉得吓唬一个不会水的人很有意思吗？”
　　“我真的没有骗你，只不过水蛇基本上都是无毒的，不用害怕。”他一脸无辜。“不管有毒没毒，我就是不喜欢。”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的神经又紧张起来。
　　“所以，我不会离开你。”他浅笑着靠上来，继续托住我。尽管在水中，仍能感觉到他手中的热度，还有他目光的炙热。“为什么言和说你是个只会泡温泉的家伙？”我定下心神，问道。
　　“那你想到什么了？”他反问。
　　“花花公子。”我据实相告。
　　“哈哈！”他大笑起来，几颗水珠从鼻尖滑落，“难道我在你心中这样不堪？”
　　“你有那样的家世，说不奢糜很难让人信服。”
　　“那只是家传的产业，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笑得风清云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的父亲出生贫苦，他对我们的教育就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餐’，有付出，才有所得。”
　　家传的产业？出生贫寒？好像不是一个意思吧。他似乎看出我的不解：“产业是母亲这边传下来的，当初我父亲还是个穷小子，她对父亲一见钟情，你知道的，母亲生下我就去世了，本来我还有个舅舅，但是很早就不在了，所以外公的产业都交由父亲来打理，前些年，外公已经正式移交了董事长的位置，自己乐得清闲了，小庄是父亲的得力助手，我倒是没有帮上什么忙。”

　　“能得到你母亲青眼有加，你父亲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但是你还是没有解释你和温泉的关系。”休想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似乎很在意这件事？”他话语中透着笑意，“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德国上的大学吗？”
　　“记得，德国亚琛。”但是这与温泉有关系吗？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亚琛是德国最西部的城市，不大，与荷兰、比利时交界，公元前3世纪的时候，这座城市里就已经有温泉设施了，在他们的语言里，亚琛是水的意思，整座城市，处处温泉环绕，就连我们学校的澡堂，都是一处自然温泉，温度可高的很呢！”

　　听着他的讲述，仿佛可以想见那座城市的闲适，时光应该是可以停住的吧。“那里天气凉爽，空气湿润，一年四季山林青翠，绿草如茵，美中不足的就是阳光少了些，所以一到阳光明媚的日子，不管是公园，河边，还是各家各户的房前屋后，花园里，阳台上，随处可见沐浴阳光的男女老少。真的有些怀念那时的时光。”他末了又幽幽地加了一句。

　　“那样的时光就没有些浪漫的事情发生？”我不甘心地问道，虽说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八婆。“如果和谭言和一起共浴能称为浪漫的话，那就是有啰。”他嬉笑道。“你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我的取向问题还是……？呵呵！都说法国的女人像水，男人也像水，我觉得德国的男人像山，女人也像山，一丝不苟，很难让人产生非分之想，呵呵！”“言和和你是同学？”我才明白刚才为什么言和要那样说，他笑着点点头。看来好奇心有时候真该点到为止，才不至于让自己冒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