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梁微

25、山间几亩田，何须问世事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梦中的山峰居然震动了一下，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盖聂横抱在胸前。望着黑夜中他下巴的轮廓，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他要抱我去哪？听着他细微的喘息声，我迅速合上眼，没有出声。听见帐篷拉链的声音，自己的身体被放低，一条软软的毯子被拉过来盖在了身上，又是拉链的声音，他的脚步在草丛中窸窣的声音，渐渐远离。

　　听着帐篷外草间的虫鸣，我惬意地转了个身，沉沉睡去。梦中，天边升起一弯新月，那弧度，竟像极了盖聂嘴角的那一抹笑意。

　　清晨是被一股奶香味儿诱惑醒的。太阳还没有露头，但天边已经大亮，水池的那一边已有些许红霞，丝丝缕缕，倒映在水中，异常美丽。我拉开帐篷，就看到这一幕。有多久，我们行色匆匆来不及去看这平常一幕，有多久，我们不曾停下来去看看清晨草尖上的露珠，去闻闻青草的气息，我伸了个懒腰，去感受这与大自然难得的亲近。

　　慢慢踱向水池，山间的这汪水与长江又不同，江边遍布细密松软的沙砾，而这里，大概是岩层断裂沉降所形成的天然水塘，池边是大块的岩石，再向外围，石头便被土壤覆盖，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野草。我穿过及膝的草丛，踏上一块大石，大约就是昨日小跖落水的地方。

　　不知为何，此时的我居然丝毫不畏惧这池水，一池粼粼水波仿佛在诱惑，召唤着我。我小心跪在石头上，弯腰，鞠一捧水，润了润眼窝，好清凉的水，让人眼前一亮。原来，我竟不似自己想象中那么怕水。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我转过头，只见小跖端着两个不锈钢的杯子，朝我走过来。“嗨！早！”我抬起手，轻声打着招呼。朝不远处望去，其他人似乎都还没有起来，奶香渐渐浓郁起来。

　　“给！”小跖一脚踏上石头，递过来其中一个杯子。“好香！哪儿来的热牛奶，不是说不允许生火的吗？”我伸出手去接。“好灵的鼻子，你怎么知道是牛奶？”小跖笑了起来，那么纯净的笑容，像个大男孩。“可能，因为我是牛奶养大的吧。”我抿了一口奶，说道。“呃，端木，对不起，我……”我意识到自己的无心之言让他有些无措。“没什么，小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并没有不开心，相反，这牛奶很好喝呢！”我笑着说道。

　　“这是我和盖聂买回来的。”
　　“买？这深山老林的，你们去哪儿买的？”
　　“喏，就是那边那户人家。”他转身指了指高处的一丛树林，除却几缕青烟，旁的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有烟，就是有人家的吧。
　　“他们自己家养了几头奶牛，呵呵！没有三聚氰胺的哦。”
　　“你们怎么会知道那里有人家，还有奶牛？”我愈发好奇了。
　　“上回我们几个人来时碰见的，那户人家男主人是护林员，那家小孩子生病发高烧，盖聂开车把他们送到山下卫生院的。别看这山不高，可是路盘来盘去的，望山跑死马哟。那家人感激得不得了，一定要我们有时间就到他家里做客。”小跖手舞足蹈，杯子里的奶也差点荡了出来。
　　“哦？既然是这样，还要买牛奶么？”我故意问道。
　　“你去看看那家人就知道了，”小跖似乎是怕我不信他，“绝对淳朴得没话说，不过就是有点与世隔绝的感觉，家里没有几件像样的摆设，所以盖聂坚持要给钱，说是不要钱下次就不来了。这不，好不容易收下了，又硬塞给我们一些蜂蜜，说是槐花蜜。对了，你的牛奶里面也加了一些，盖聂说你喜欢槐花，应该不会反感这蜜吧。”

　　“是吗？怪不得这么甜。”

　　原来，只要人生在世，就逃不脱这世俗中事，哪怕是在这山中，哪怕有几亩薄田，养几头牲口，生活基本可以自给自足，但是若遇上生病、意外诸如此类，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盖聂他大概也是有感于此，所以才坚持给钱的吧。喝着甘醇的牛奶，却想起这一茬来，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这样想着时，太阳已越过了水平线。像是有人拉开了这天地间的幕布，色彩瞬时鲜活了起来。绿的草，蓝的天，明镜一般的水面，还有不远处一蓝一黄的两顶帐篷。尽管我的常识告诉我，那是我视网膜中的视锥细胞已经开始工作，但，我仍愿意把它们归到大自然的造化中去，包括我们，不也是它的杰作之一吗？

　　“盖聂去哪儿了？”我随口问道。
　　“他带上公主跑步去了，他一直有晨练的习惯，上次受伤大概让他中断了一段时间。”
　　“哦。”不知为何，我越来越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为什么对他一无所知，为什么喜欢他，却不去融入他的生活，就像他所说的，远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己周遭的人和事，这真的是我吗？真印了大司所说的，女孩的外貌，嬷嬷的心？

　　陆续有人从帐篷里钻出来，却不见白雪。“都日上三竿了，白雪还在睡吗？”看见大司过来洗漱，我问道。

　　“哦？我起床时就没见她，还以为她早起来了呢。”大司含着漱口水口齿不清地说。早上起床时怕惊醒了她们，竟没有留意帐篷中有几个人。

　　正说着，只见阿雪和高渐离从水池的那一侧朝这边走过来。“啊哈！看来有人昨晚没有归队哟。”小跖和大司不约而同地说道，这次倒是难得地默契。

　　看着大司与小跖一副“请君坦白从宽，否则抗拒从严”的模样朝阿雪二人走去，我心底不由暗笑，大司没有谈恋爱就算了，小跖你又跟着凑什么热闹，热恋中的人，又有哪一对不是希望片刻不离，而那些说出“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种话的人，不是坐怀不乱、至真至性的君子，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伪小人了。谁知阿雪不但不避开，反而自己迎了上来：“想问我们昨晚干什么去了？”“呃，只是担心，只是担心。”这样一来小跖的话倒被堵在了嘴边。“虚伪！”大司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是啊！我们是想知道，这荒山野地，你把我们白雪拐哪儿去了？”大司的炮轰对象转为高渐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