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梁微

24、幸福萤火

　　因为我的辞职以及回家，我们几人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聚在一处了，盖聂说，为了庆祝我获得新的工作，咱们几个人要好好聚聚，至于地点，换了个地方，到底是哪里，他也没有对我讲。当车慢慢驶上国道时，我才发现路标上指示着崀山国家森林公园。而当谭言和的脸和少司养的那条金毛狗同时显现在前面那辆车的后车窗上时，我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想起小跖委屈的样子：“哎哎！为什么我们的车上要坐这么多人？小高开车，白雪坐副驾驶座，你把大铁锤塞给我们也就罢了，为什么公主也要塞在我们这边？”“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狗是你的，当然和你一辆车，怎么？追女孩子用得到的时候就带着它，追到手了就过河拆桥啊？”大司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于是我和盖聂眼睁睁看着高渐离的车上硬生生塞上了五个人和一条狗。盖聂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在说别说我没帮你的样子。

　　“大司，其实你和言和说清楚了不就没事了吗？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言和应该是明白的，别看他个头大，我看言和心思其实也挺细密的。”我转过头，对着后座的人说道。“要不，你帮我说吧。”大司突然好像来了精神。“那怎么行！你是当事人，不管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必须自己去面对。”说这话的时候，我脑中突然闪现出那一晚在医院外的斑驳树影中，我拒绝盖聂是的情形。幸好……幸好我遵循自己的心的轨迹，才能再次与他相遇，才不至于错过。这样想着，不由得抬眼朝他看去，奇怪的是他似乎知道了我在看他，微微侧脸，从方向盘上撤下一只手，握了握我的手。

　　“喂喂喂！你们两个，不帮就算了，没必要在这里刺激我吧！”大司故作颓然地往后一仰，“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已经过了立秋，虽说三伏带秋，但毕竟一场秋雨一场凉了，前两天下了场大雨，这两日气温已经明显舒适了许多，不似那般酷热。车驶入山中的时候，已经将近日暮了，等车停稳，我开门下去，这山中的阴凉竟让我哆嗦了一下，难怪古人要说“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了。放眼望去，满目的苍翠，车已经沿着盘山路上到了半山腰，现在向来时路望去，只见些隐藏在这青翠里的支离的灰白色片段。白雪她们也已经下了车，公主早已抑制不住，欢快地四处逡巡着。

　　“蓉姐姐！这里好美！看，半山腰还有好大一池水呢。”白雪兴奋地叫着。我朝他们的车子走过去，绕过道旁的巨石，一池碧波真的神奇地显现出来，大约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倚璧渊？”我看着巨石上的刻字，凹处涂上了朱红。看这池的形状，像是天然而成，只是为什么一定要给它这样的名字呢？ “蓉姐姐，快来帮忙！”又是白雪的声音，唉，小高有了她，这一辈子是不会有寂寥的时候了，我笑笑。

　　“来了！有什么指示？”我走到她身边。“我们要开始搭帐篷了。”只见小高从后备箱里拖出两个帆布袋，“需要女士们搭把手。”“乐意之至！”我，白雪，少司交换了下眼神，微笑说道。

　　“哎！我说，只有两个帐篷，这里有一、二、三，三对加两单，还有一条狗，两个帐篷怎么够？”小跖被公主拽着，踉跄地跑了过来。“嘿！你想什么呢？男人一顶，女士一顶，狗归你们，这就够了。”大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狠狠给了他一记栗子，大家全都笑了起来。“呵呵！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言和的臭脚，哇哇哇哇！”小跖一手拽着绳子，一手摸着后脑，讪笑道。

　　“你们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我们来就行了。”盖聂递给我一瓶水，说道。“没事，我不累。”我俯下身把绳栓到地钉上。不提防手指在地钉的尖锐面划了一下，血迅速地从微小的创口渗了出来，伴着一丝疼痛，我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头。“怎么了？端木。”盖聂大概发现我的手缩了一下。“没什么？划了一下。”我正准备把手举起来以示无恙，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真的没什么，这种伤太小儿科了。”看着他从医药箱里拿出来的纱布，我不禁挠头，“涂点碘伏，贴上个OK绷就可以了。”“你确定？”他的表情严肃。“我确定！热天包太严实反而容易发炎。”我又加上论据。“那你就坐在一边，别……”“蓉姐姐是手伤了，又不是腿伤了，为什么不能动啊？你们也太那个什么，叫什么来着，相敬如宾了吧。呵呵！”盖聂话还没讲完，就被白雪蓦地插了一句。“阿雪！别乱说。”听着她的抢白，我的脸上不由得一热。
　　夜幕降临，没有星光，整个群山陷入黑暗，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哎！不来点篝火，烧烤什么的，实在很不够劲啊！”谭言和坐在旁边，手里捡起一块石子，朝池子扔过去。“是啊是啊！来只烤全羊就好！”小跖附和着。“你呀，就知道吃，但看你这个人，就知道你口是心非了。”少司说道。“我，我怎么口是心非了？天地良心，我哪有？”小跖一副要掏心掏肺的模样。“好，是我说错了，是‘口是身非’，吃得那么多，却还是和瘦猴一样。”少司笑道。“像你这么说来，在座的‘口是身非’的人还不止一个呢。”盖聂看了我一眼，幽幽说道。“不就几个包子嘛，还值得你记那么久？”我瞥了他一眼。

　　“这里是国家森林公园，是不允许生明火的。”高渐离解释道。“哦！，原来是这样。”言和恹恹地答了句。“这样不是也很好吗？大家有多久没有见过没有光的夜晚了，每天就算关了灯，也会有外面的光透进来，像这种纯粹的黑，真的久违了。”不光是想让大家振奋精神，这也是我的真实想法。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半晌，“啊———真的好黑，黑得好想睡觉。”又是小跖的声音。“喂！不要这么煞风景，好吗？蓉姐姐，看，也不是完全地黑吔！萤火虫！”白雪的声音飘过来。

　　看着不远处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小亮点，我忍不住站了起来。“想捉萤火虫？”盖聂也站起了身。“嗯！”我迈开腿。“小心！”盖聂拉住我，“前面是水。”是啊，要不是他提醒，我都忘记了前面有水池，还以为水中的倒影是低飞着的萤火虫了呢。

　　“我也要！我也要！”白雪跳跃着。

　　“吴欢，你要捉吗？”“嗯！”

　　“吴映，你呢？”“切!还把我当三岁小孩么？”“废什么话，快点来吧！”白雪不由分说，拉起躺在帐篷里的大司。

　　“扑通”一声，中断了所有的对话。“怎么了？”小高喊了一声。“谁掉水里了？”白雪喊道。“是我！！!”小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公主，去！”只听少司喝了一声，随即听见有东西入水的声音。“哎，哎！慢点，公主，慢点！别咬我胳膊！”

　　说话间，露营灯不知被谁打开了。只见一高一矮两个湿漉漉的身影，小跖和公主，公主还在摆动着浑身的毛。

　　“哈哈哈哈哈！”哄笑声不绝于耳。

　　不过经这么一折腾，萤火虫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们去找吧。”盖聂握住我的手。“不了，我可不想成落汤鸡。”我轻笑。“那就在这儿坐等吧，萤火虫始终是不会离开水源地的。”“是吗？”我讶异于他的笃定。

　　如果幸福就如萤火虫一般，只能远远地闪耀着微光，那么，看着它就足够了，抓在手中的，未必是真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