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梁微

21、蝴蝶骂

　　让盖聂照看着嬷嬷，我出门买药。中午的日头正毒，晒得人浑身发疼，偏生我又是个不爱打伞带帽的人。跑了附近的药店，没有买到扩管的药，只得又跑到了城里（城墙围着的范围），买了基本备用的药物，等回来时衣服已经湿了好几遍了。

　　“嬷—”话未落音，盖聂做了个“嘘”的手势，“嬷嬷已经睡着了。”只见他端坐在嬷嬷床边的小板凳上，显然他们聊了好一会。忽然觉得这幅画面好温馨，想起嬷嬷的话：接纳一个人代表着要接纳他的所有。对于我来说，嬷嬷便是我所有。

　　我和他蹑手蹑脚走出房间，走到壁柜旁，我拿出医药箱，开始清理里面的过期药品。“需要我帮忙吗？”盖聂压低声音问道。“行啊，你帮我看看哪些药已经过期了，拿出来放到一边。”
　　与预想的一样，盖聂并没有翻出多少过期的药物。“每次我给家里备下的药物大多不是嬷嬷自己消耗的，隔壁左右有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的，都会来找嬷嬷，好像把我们当开药店的了。”我话中有些无奈，倒不是针对那些这些年交好的邻居们，只是，不管是什么人，包括那些女人，她都一样对待。“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自己掏钱给病人买东西了，原来是跟嬷嬷学的。”盖聂笑了。

　　“上午的事情还没有说完你就跑了，怎么，怕我吃了你么？”他话锋一转。“谁吃谁还不一定呢？”我皮笑肉不笑地小声叨叨。“什么？”“没什么，还有什么没说完？”我正色道。

　　“就是关于XX一附中招聘的事情，可能你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面试时间定在两个星期以后。我会请那个朋友发些资料过来，你先演练一下。”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他，他认真的样子很吸引人。“呃，”被自己的不羁的想法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我也成了玲玲那般的花痴，赶忙回神，“不是要先递交些资料，经过初审之后才能被决定有没有面试资格吗？”一般程序大抵如此吧。“我已经托那位朋友把你的资料递过去了，初审合格，上午他打电话来就是通知我这件事情，不过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不知道你会不会有意见。”“不会，不会，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意见，只是怕浪费了这个机会。”我诚心说道。细想想，我从辞职到现在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他已然为我找好了一个面试的机会，而这一切居然是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行的。“你的那位朋友是干什么的？好像很神通广大的样子。”我问道。“他是我和小庄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叫李嘉领。”看他没有多说的意思，我只好“哦”了一声。

　　生物和医学有些相通的地方，但却又有各自不同。这些天拿着盖聂打印出来的资料，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考研的阶段，背得昏天暗地，只是比起从前，对所背的内容，多了份理解。“怎么样了？”盖聂进来，手里端着个大碗，“来，先把冰镇绿豆汤喝了，再继续讲吧。”“又讲？”我顿时苦下脸来。“这章‘人体生命活动的调节’今天已经是讲了四遍了。“你讲的时候就把下面的人当成你的病人，你在详尽地给他们解释人体生命活动的机制，而且你有临床经验，还可以举出一些生动的例子嘛，自信点，乖，再讲一遍，讲完了我陪你出去散步，和嬷嬷一起。”他的样子像在哄三岁小孩。长叹一口气之后，开始了我的第五遍。“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谁知出门就遇到了隔壁王婶娘和自家儿媳妇在门口吵架，响声震天。我最怕这种场面了，听过她们一次吵架，至少耳鸣一整天。“嬷嬷，快走！”眼见嬷嬷有要去劝架的意图，我赶紧拽了拽她的胳膊。

　　“难道您还没吸取教训？上次就是您劝架，结果换成两人一起数落起您来了。”走了些远以后，我略有些埋怨地说道。真不明白，嬷嬷这样一个人，温和，善良，谦让，与世无争。怎么会居于这么一群人当中，一住就是这么多年。虽然也有些好邻居，就像汤包店的李伯夫妇，但我终归觉得她不像是属于这里的人。“您这么彬彬有礼的人，难道吵架还吵得过她们？”“她们吵架很厉害吗？”盖聂问道。我白他一眼，一副你还怀疑我的表情。“她们的吵架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开战起来，最开始一般叫‘剪刀骂’，这是有讲究的，就是对着别人，两脚岔开，双手叉腰，口吐莲花。喏，就是这样！”说着，我模仿了起来，“要是对方敢于迎战，战事就升级了，改为‘茶壶骂’，一手叉腰，一手对着对方指指点点，伸伸缩缩。如果棋逢敌手，那就不得了了，肯定得蹦将起来，不停拍打屁股或者身体的某个部位，活像蝴蝶上下飞舞一样。实在是不能降伏对方，就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拿出一块砧板和一把菜刀，边砍边骂，直到对方偃旗息鼓，灰溜溜逃走为止。”

　　我看着盖聂的嘴一点点张成“O”形，嬷嬷早已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其实我是在嬷嬷爱看的一出越剧里了解到这些名词的，但个人认为，“蝴蝶骂”实在是有些美化她们，上串下跳的倒有些像母鸡。

　　“那，你，有，没有学到一点。”看来有点把他吓到了。“九成功力而已。”我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