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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端木医生,有人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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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医生,有人找!”值班护士邢玲玲蹬蹬跑过来。“哦?是谁?”我从正在上医嘱的电脑前抬起头。“不知道,不过是个帅哥哦!!”玲玲凑过来伏在我耳边说道。看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哎,哎!注意点形象,外面还有病人呢!小心你们家张华听到了。”“呵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管他到处乱瞅美女,他还敢管我瞧瞧帅哥?行了,医嘱我拿到护士站那边帮你上吧,他在外面。”
我走出医生办公室,昨晚收了两个病人,大半夜没睡,忙过早上查房一段,已经有些倦意了,不自觉地捏捏鼻梁,缓解一下眼睛的疲劳。“你好!”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是他?盖聂?这个名字突然从脑海中跳出来。面前的男子一脸明媚的笑意,上身本白色短袖T恤,搭配一条水洗白的牛仔裤,简洁清爽。上次见他时被烟熏的黑布隆冬,今天才看清楚他的样子,棱角分明的五官,两道浓密剑眉与眼睛的距离很近,鼻根挺拔,嘴角正呈现微小弧度,很奇怪的是他的眼睛,他的虹膜不是像我们大多数人一样的深棕色,而是一种近似,近似淡淡琥珀的颜色,加上一米八以上的身高,客观来讲,玲玲说的没错。“盖队长,你的伤…?”因为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并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叫我盖聂吧,哦,伤已经全好了,这点小事不想麻烦你,所以在就近的诊所换的药,你看!”他抬起右臂示意,我看了看,还有些淡淡的印记。“我能叫你端木吗?端木医生。”这明显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当然。你今天来是?”
“哦!一直没有机会谢谢你上次为我处理伤口,所以过来看看你。”“份内的事情,你不用这么客气。”我看向他,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果然。“另外,队里的同事们想让我问问你和你的朋友们是不是有时间来参加我们这个月底的联谊会。”说话间,他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呵呵!大学时选修心理学,老师说过人的一些小动作可以反映出他的心理,譬如此刻,他应该在掩饰些什么吧。“呃……”话还未出口,就被打断了。“端木!”薛冰从科室门口走进来,急匆匆的,“听张华说你今天下夜班,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看电影,顺便一起吃个饭,好吗?”显然他并没有看见我对面的盖聂。这小夫妻两真是一对大嘴巴,我心里闷哼一声。“薛医生,不好意思,我今天已经有约了。”当你想回绝一个人时,什么样的理由都会从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嘴里脱口而出。
“薛医生,你好!”盖聂好像感觉到我的困境,大方地向薛冰打招呼。“你,你是?”薛冰面上露着疑惑。“哦!我叫盖聂,端木的朋友,上次火灾现场我们见过面的。”他又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你好!你是来复诊的吗?”薛冰有些心不在焉。“不,盖聂来约我的,我已经答应他了,对不起了,薛医生。”我一气说完,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眼睛直视盖聂,带着恳求。
“哦!是这样啊,没事,下次吧!我,我还有个会诊,先过去了。盖先生再见!”看着他的背影,如释重负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但爱情不是施舍,纵使没有经历过爱情,纵使告诫过自己远离爱情,但我还具备判断爱情的能力。
静默片刻,盖聂问道:“下班了吗?还没吃早餐吧,要不我请你,当是付复诊费?”“好啊!”不知为什么,除开第一眼见他时的些许傲慢,这个人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没有拘束,就好像鱼儿喜欢呆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江河,而不是来回就游到头的鱼缸。什么乱比喻!我收回奔逸的思想,脱下白大褂,和白班医生交代了一声,和他一起走出了外科大楼。
“喜欢吃什么?”他问道。“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油条,豆腐脑,牛肉面,肉夹馍,鸡蛋,都行!不过现在这个点了,应该都差不多收摊了吧,我随便吃点就行,要不早饭中饭一起吃也行。”我看看手表,实话实说。“我知道有个地方牛肉面不错,而且现在应该还有,怎样?去吗?”他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嗯。”有得吃,哪里都行。“那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听到汽车的轻微的发动机的声音,我回转身,一辆老式NISSAN Cedric 停在身后。
倒不是我对车有多么了解,只是大学上英语课一位外国留学生做presentation时对一些老式的经典车型作了介绍,当时觉得这款和我眼缘,停产了挺可惜的,于是就记住了。
盖聂下车替我打开另一边车门,“没想到你倒挺绅士的。”我微微一笑。“哦?呵呵,看来我在你眼中是另外一种形象。”他启动了车子,慢慢驶出医院。“那倒不是,只是上次见你时感觉你当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也许是事情紧急吧。”我实在想不出更委婉的说辞。
“到了!”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所以车开得比较顺畅,大约十来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路边划定的停车位。我开门下车,这里我来过,应该说很熟悉,是一条临近江边的商业街,不很繁华,学校的第一临床学院就在附近,大学实习时曾在那里住过将近一年的时间,我还记得这条街上还有一所音乐学院,里面进出都是美女俊男。
“我们支队就在这儿。”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空地,空地之后的房子清一色的红色大门。“哦!我都不太记得这儿还有个消防支队。”或许某天我曾经从他们门前经过。“你来过这儿?”他问道。“是啊!大学的时候,在附近住了一年。这儿变化很大,我都快有点认不出了。”我抬头望着面前的高楼,甚至不记得以前这里曾经有过什么。“那么,没准以前我们见过,不过我想这个可能性不大,如果我见过你,应该记得。”他的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薛妈,给我来碗牛肉面。”他好像和这家小店的老板很熟稔,很奇怪的是在这样一条到处拆迁、盖高楼的商业街,居然还有这样一处平房小店,似乎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但内面布局很简单,干净。老板是一对老夫妻,他管他们叫薛妈、余伯。“阿聂啊!你女朋友?”薛妈笑意盈盈地把牛肉面端过来,“呃……薛妈,这位是端木医生,我的朋友。”他说话间有些闪烁。“嘿嘿!你们这群小子一向是一起来,从来没有见你单独带女孩子来过呢。”薛妈笑得有些狡黠。“这不是给您招揽生意吗?快吃吧,一会凉了。”他转过头来,躲开薛妈询问的目光。
“薛妈和余伯的儿子以前是消防队的队员,所以老两口租了消防队闲置的平房开了这个小店,后来一次出任务,煤气罐爆炸,他牺牲了,那是在我来之前的事情。所以,只要这个消防队在,就有他们两老的一个栖身之所。”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从我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但我能明了他说这话时内心的起伏。“你要休息了吧,我送你回家。”家?或许如他所说,现在租住的地方只是一个栖身之地,本来想要嬷嬷搬到省城来和我一起住,她年纪大了,一个人不方便,但是她说人年纪大了,更愿意呆在熟络的地方,那里有她熟悉的人,熟悉的街道,有她离不开和离不开她的信徒。虽说现在交通方便,从这回去只要一个半小时的动车,但是由于我工作的性质,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去看嬷嬷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牛肉面下肚,倒真有点困了,我斜靠在座椅上,眼睛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答了声好。他不再做声,打开了radio,里面传来熟悉的歌声,“Almost heaven
West Virginia
Blue Ridge Mountains
Shenandoah River
Life is old there
Older than the trees
Younger than the mountains
Growing like a breeze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West Virginia
Mountain Momma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All my memories gather round her
Miner's Lady
Stranger to blue water
Dark and dusty
Painted on the sky
Misty taste of moon shine
Tear drops in my eyes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West Virginia
Mountain Momma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I hear her voice in the morning hours
She calls me
The radio reminds me of my home
Far away
And driving down the road
I get a feeling that I should have been home yesterday
Yesterday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West Virginia
Mountain Momma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端木!如果你和你的朋友能来,我会很开心的。”他从车里探出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我停下正在上楼梯的脚步:“我试试吧,但我不保证她们都有时间。”这是真话。“那,你呢?月底30号,星期五,我希望你能来。决定了给我电话,我来接你们,记住119。”Are you kidding119?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开玩笑的,这是我的号码。”他打开车门,走过来递上一张纸条。
“蓉姐姐,我就说嘛,他对你有意思啦,你看看,我说得没错吧,呵呵!”“先别说这些,就说你有没有时间去吧,我好回复人家。”“时间嘛,当然是有的,就算是为了你,大不了打烊一天呗。”这是什么逻辑?为了我?挂上电话,我不禁摇摇头,盖聂对我,或许吧,但是我呢?我的心没有理会我的问话,它保持沉默。或许长久以来,它只习惯于和我对话,但这一次,它好像在闹情绪。
“去呀,为什么不去,呵呵,联谊会?怕是相亲大会吧!向那些锅底灰们展示一下新时代女性的风采!”大司在电话那头爽快地答道。可是她这样说,去倒是比不去更让我担心。
“你们去我当然一起了,反正星期五晚上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当我们四个人换个地方聚聚呗。“电话那头透出少司懒懒地声音。她一向是这么慢半拍的,即使在熙熙攘攘的环境中,也能不为所动地思考自己的问题。
时间一天天过去,明天就是三十号了,我都忘记了决定后要给他打个电话,他也一直没有再出现,会不会,他只是礼节性地邀约,而实际上并不那么在意呢?但是我下车时他所说的话,又该怎样理解?摇摇脑袋,不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既然她们三个都准备去了,还问这些无谓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即使并不在意,我们也只是充当了一次背景而已,没那么糟糕的,可是我为什么要在乎他在不在意呢?荒谬。给他打个电话吧,点开号码簿,找到他的名字,突然想起明天好像是我的夜班,得跟谁换个班吧。打了几个电话,方姐要陪孩子去练琴,大师兄已经排了休班,和他爱人一起回北京看老丈人去了,就连郭晓梅这个“娘娘腔“也要陪未婚妻去结婚大选购。看来得跟他打电话说抱歉了,哪怕是礼节性的。
“蓉蓉啊!”听见这称呼,就知道是老师了,“老师,您怎么来了?您什么时候来的?”我有些喜出望外,有日子没见着齐老师了,齐老师是我研究生时的导师,我算是他的关门弟子了,我毕业时他刚好退休,医院想返聘他,但是他说干了一辈子这个,也没个假期什么的多陪陪家里人,现在退了就退了吧,让年轻人也多些成长的机会,自己也多陪陪师母。我能留在一院,老师的话起了关键作用。有时候碰到难于诊断鉴别的病例和拿不定主意的处理治疗方案,我还是会经常请教老师的,像上次那个从直肠取子弹的病例,就是齐老师建议的。
“呵呵!你打电话时我就来了,怎么?明晚有事情啊?”齐老师笑呵呵地问。“呃……答应了一个朋友的事情,忙的忘记了,我应该早点要求王主任帮我把班排开的。”“没事,你去吧,明天我来替你。”“老师,那怎么行,您……”“怎么?瞧不起我了,小丫头,老师我还没那么老,上个夜班还累不垮我,去吧去吧!年轻人,就应该多在一起交流交流,呵呵!”老师不由分说地决定了,“哦,差点忘了我来干什么的了,前些日子和你师母去澳大利亚旅游了一圈,你师母看中了这个,说很适合你,让我给你捎过来,你看看。”老师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我打开来,里面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银白色的链子,上面缀着三个雨滴一样的钻石样的东西。“老师,这……”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受。“这是锆石,不值什么钱,就是你师母觉得你挺适合,当做旅游的纪念品给你捎回来的。”“老师,您替我谢谢师母,我休息的时候去她。”突然觉得眼眶一热,不知为何,最近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赶紧抬了抬头,假装看看墙上的时钟,掩饰过去。“好了,你忙吧,我明天准时来,你不用担心了。”老师踏着他那一贯的如飞步伐,消失在了熙攘的病人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