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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萱草生堂阶 ...

  •   远处的一束强光射了过来,隔着雨幕,但也照亮了眼前的一片,但随着“突突”的声音,一辆摩托车向我们驶过来。刺眼的强光让我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推开他,反身掏出口袋里的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这么大的雨,怎么不躲躲,浑身都湿透了吧?”嬷嬷看到我们模样狼狈地窜进屋子,嗔怪道。“嘿嘿!还不是惦记着你的绿豆汤嘛。”我一边接过她递过来的毛巾,一边腆着脸笑道。“嬷嬷,也怪我,看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的样子,所以我就和端木跑回来了。”我回头将另一条毛巾递给他,雨水正顺着他的裤管滴下来,进屋不一会儿就淌了一地。“盖先生,快去洗个澡吧,虽然是夏天的雨,但淋了也是不好的。”嬷嬷关切地说道。“嬷嬷,就叫我盖聂好了,这样听起来亲近。让端木先去洗吧,免得着凉了。”盖聂笑笑。“没事,我就到嬷嬷这边洗好了。”我接茬道。“你先去洗吧,待会换洗衣服我让蓉儿给你送过去。”换洗衣服?我们家哪里来的男人的换洗衣服?我不解地望向嬷嬷。

      “嬷嬷,我们家怎么会有他的换洗衣服?”我在卫生间里大声问道。“我看你们回来什么都没带,中午就出去给他买了两身衣服,夏天总不能不换衣服吧,中午洗好了,下雨之前就已经干了,你快点洗吧,洗完了给他送过去。”嬷嬷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嬷嬷,还是你好心,换了我,让他成腌菜得了,呵呵!”“真的?这么标致的小伙子成腌菜我可看不过去。”我知道嬷嬷是在打趣,匆匆冲洗了身上的肥皂泡,擦干,换上一套绵绸的睡衣。出来时,发现嬷嬷已经把他的衣服放在了板凳上,一套宽松的白色棉质睡衣,一套明天穿的休闲T恤和短裤。“嬷嬷,你对他可真是上心啊。”我瘪瘪嘴。“怎么了,妒忌了?你说你从小到大,哪一套衣服不是我亲自给你置备的?呵呵!以后啊,嬷嬷老了,得换个人照顾你了。”嬷嬷乐呵呵地说道,我却眼睛一热:“谁说你老了?我们永远不分开。”“谁说我老了?就是你自己说的呗,中学时候当着同学说我是你奶奶,现在难道我还不该老么?”“嬷嬷!”我提高声音,不好意思起来。小时候确实没有年龄的概念,只是隐约感觉嬷嬷年纪比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要大,所以想当然地认为叫奶奶并不为过,其实嬷嬷今年也不过五十有八。“好了好了,快送过去吧,不然他的皮要洗脱了。”嬷嬷把衣服塞到我手里。

      敲了敲房门,没有人应,大概是还在卫生间。我推了门进去,果然,卫生间里的花洒在哗哗响着。“盖聂,我给你把衣服放在床上了。”我提高嗓门朝卫生间的方向喊道。水声停了,门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我洗完了,你递给我吧,等我一会,马上就好。”递给他?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对我提过这样的要求,而从他口中说出来,竟然是这样自然,自然得让我却也不好意思拒绝。找了个塑料袋,将衣服塞在里面,走到门口,头别向另外一边,手摸索着朝门缝伸过去,在感觉塑料袋被接住之后,手像是怕被夹住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难为情,他在门的那一侧笑了起来:“小姐,现在冒着走光危险的是我,你怕什么?”“笑话,我堂堂一名医生,什么样的身体没有见过,我会怕什么?”隔着一扇门,他未必会想见我此刻脸上的尴尬表情。“那你是怕由此而带来的后果啰?”“如果是看了一个人的身体就要承担后果,那我也不怕多承担一份。”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些。

      我注意到上午摆在嬷嬷房里的萱草花出现在了我房里的桌上,才发觉自己又忽略了一点,嬷嬷有过敏性鼻炎,她的房间里是不适合放花的。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花,即使凑得很近,它也并没有散发出什么味道,不向百合一样有着馥郁的香气,也并不像我所钟爱的那几种花一样。为什么盖聂会买这种花送给嬷嬷?正想着,他已经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看来嬷嬷的眼光还不错,衣服大小正好。“嬷嬷不喜欢这花么?”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不是,嬷嬷有过敏性鼻炎,所以得远离这些花花草草的,我窗户下的花,她都是只陪我栽下,浇水,施肥,等到花开,她却只有远远欣赏的份。不过我看得出来,她收到花的时候很开心。”我解释道,“但是你怎么会想到送嬷嬷这种花,我从前都没有见过这种花。”

      “是吗?我敢肯定你见过它,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它的另一个名字叫‘黄花菜’。”他用毛巾搓了搓头发,笑着说道。“黄花菜?”真没想到,原来鸡汤的美味伴侣居然是这美丽的花朵,我不禁哑然,从来都只享受着它的味道,却从没有深究过它的来源。“惊讶吗?呵呵!‘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门,不见萱草花。’这是我外公教我的第一首诗,据说,我母亲很喜欢这种花。”

      据说?我不理解他的意思,但也不想去窥探他心中的隐忧。或许是感觉到我的突然间的沉默,他接着说了下去:“我的母亲在刚刚生下我时就因为大出血去世了,虽然我父亲和外公尽了一切力量抢救,但是三十年前的医疗水平与今天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方姨和小庄是在我九岁那年到家里来的,红莲是我们的妹妹。听外公说,我母亲生前很喜欢这种花,所以我带了它来,嬷嬷喜欢就好。”听着他平淡的语调,我的心中感到一阵刺痛,原来是这样,我这样不知自己父母姓甚名谁地混沌过活竟然也强过于他要面对这样的事实,生与死的轮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里也倔强地拒绝组织任何安慰的语言,只有沉默。“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他对上我的眼睛,而此刻我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雾气,“我的母亲和你一样,姓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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