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梁微

14、辞职

　　星期一的早晨，我刚到科室，邢玲玲就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准备室里。“怎么了，玲玲？”看她一脸难为的样子，很是不解。“端木姐，”她欲言又止。“有话就说，我还得要查房呢，要不等我查完房再说？”看她的样子，我假装转身要走。“哎！端木姐，我，我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对你很不利。”“是吗？”我轻轻一笑，“还有人对我的消息感兴趣？”“我说真的，你别开玩笑。”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我也不由得正经起来。“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传起来的，昨天就听见几个新来的小护士在说，说什么你自己有男朋友了还在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反正话很难听的，我把她们几个训了一顿，叫她们别乱说。”“这不是还是上次的事情吗？王贤礼的老婆不是也到医院来过了吗？旧事重提，她们觉得有意思吗？”我有些不屑。“端木姐，这次好像不是说王主任的事情，具体怎样，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你自己得当心点。”“谢谢你，玲玲，我知道了，清者自清，没事的。”

　　将近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院办的通知，让我去一趟。是什么事情呢？院办，我还从来没有单独去过呢。表彰我的工作？呵呵！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随即笑了，管它什么事情，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跟值连班的大师兄交代了一声，就朝行政楼方向走过去。路过新外科大楼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太高了，脖子得与地面呈90度才能看清它的全貌，快竣工了吧，我看见已经在装饰外墙了，我们科室什么时候能搬进去呢，听说床位增加了一倍，科室可能得分为两个，又有得忙了，但是能看见病人一个个健康地走出去，忙着也是幸福的。

　　院办的门虚掩着，我敲了敲。“请进。”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推门进去，一个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对面，“端木医生吧，请坐，稍等一下，我还有一点事情，马上就处理完。”他抬头看我，手里仍在奋笔疾书着什么。我走到沙发前面，突然记起自己还穿着白大褂，坐在这儿好像不太好。环视四周，好气派的办公室，光是那张办公桌，好像就大材小用了，它的“建筑面积”和“使用面积”实在是相差太多，桌上摆放着一些纸质文件和寥寥数本书籍，其余的地方只是突兀地空着。他后面的书柜里倒是摆了不少的书籍，不过我听说现在有不少摆在书柜里的书其实是一些空盒子，装门面用的。桌前的男人已有些谢顶，如果玲玲的八卦情报无误的话，他应该就是王贤礼的大舅子，院办办公室主任张晓天。

　　“端木医生啊，坐啊！”他满脸笑意地抬起头来。“不了，张主任，我穿着白大褂，就站着吧，您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哦！端木医生，是这样的，你看你，年纪轻轻，在医术上却是很有天分的，从你进院以来，已经做了好几台比较有影响的大手术，医院领导都比较看好你，想把你作为神外重点培养的对象，但是，”他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了起来。其实，我一点都不惊讶于他的但是，因为在我生命中的很多时刻，都有那么一两个“但是”，让我与自己的目标失之交臂，我知道华丽的转折之后，往往有着让人哭笑不得的起起落落。

　　“但是，你最近的一些方面的表现让我们很失望，你自己看吧！”他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信封，很厚重的样子，朝我递了过来。我接过来打开，原来是一些照片，有我和云教授的，有我和卫庄的，应该就是那次带云教授出去游玩的时候拍的，角度都很刁钻，我拿着它们，心中突然明朗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多年失散的朋友，原来是这样。“朱主任，这是？”“这是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有人匿名检举你个人生活不检点，已经有男朋友，还同时和多名男□□往，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还涉及到了我院的客座教授。这样吧，看在你老师齐教授的面子上，也念在你业务水平比较突出，我和院领导商量了，这次我们先不处理，但是为了平息影响，你先停工一段时间，自己好好反省吧。”在有些恼怒他们将云教授牵扯进来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抑制不住的滑稽感油然而生，这一切漏洞百出的做作表演只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吗？

　　“朱主任，我不明白，将污水泼在医院的客座教授的头上对医院会有什么好处，这一点有人失算了，我想这个损失应该是无法挽回的，至于我的个人生活，在我结婚之前，我想我有选择的权利。另外，我最近是真的累了，所以我诚恳地提出辞职，稍后书面辞职信会交给科室领导。”我看着他的嘴一点一点张成“O”形，浅笑着说道。“对了，这些照片的角度很好，我很喜欢，我是个敝帚自珍的人，这个，能拿走吗？”没等他反应过来，我拿着信封退出了房间。

　　辞职，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我所做过的最满意的决定。为了那句“清者自清”，些许代价不足惜。回到科室，继续未完的工作，这一天好漫长，因为我想在离开之前把自己想要做的工作都完成，尽管这不可能。下班之前对科室的人说了我的决定，顺便要王贤礼重新排班，他似乎没有料到是这样一个结果，有些措手不及。“端木姐，你就舍得我们？”玲玲眼巴巴地看着我，“这有什么舍不得？又不是死生不复相见，我还会经常来看你们的，再说了，现在医疗环境那么差，我得先去学会百米跨栏技术和跆拳道才行啊！”我勉强挤出笑意，强忍住内心的不舍。“就是就是，”大师兄拍拍我的肩，“端木以后嫁入豪门，那回来上班的时候，那排场，呵呵！我们和她握个手还不得过安检啊！”师兄就是科室的开心果，但我知道这个时候他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