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梁微

13、回到火灾之前

　　不知道怎样回的房子，不知道怎样开的门，也不知道一贯迎接我的钟摆走在了几点，没有开灯，和衣倒在床上，这城市的夜不够黑，就连一个想要把自己掩藏在黑暗里的地方都找不到，眼睛看着窗外透进的光，直到天边的亮光代替了城市的霓虹。我不曾爱过，但是为何，有一种东西在我心中隐隐作痛。

　　清晨起床，洗漱时照了照镜子，眼圈浮肿泛黑，用棉签沾了盐水涂抹了一会，渐渐消了些。匆匆用清水洗净了出门，可还是迟到了，到科室的时候已经八点过五分了。大家都已经开始查房了，我去了护士站抱起自己所管的几床病人的病例，开始俯下身查看、粘贴病人昨天辅助检查的结果。“嘿！还真是富家公子，说出院就出院了，也不等医生医嘱。”耳边忽然听到一个新来的小护士的话，“你说谁呀？”另外一个声音问道。“还有谁，六病室的那个帅哥呗，昨夜就出院了，郭医生拦也拦不住，他自己签了责任自负的字。”“别说了，那是端木医生的男朋友，小心被听见了。”“是吗？我还不知道呢。”我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小护士在吐舌头。继续低头，等她们从身边擦过。

　　“郭医生，盖聂是出院了吗？”我查完房回到医生办公室，郭晓梅正好在脱白大褂。“怎么？他没有跟你说？我还以为他征求了你的意见呢，昨晚他来找我，说想回去休养，想想也是，这里环境还是比较嘈杂，自然比不上他家的环境。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再加上有你，我想也不会有事，所以也没怎么阻拦，只让他签了字，呵呵！端木，这个你不会怪我吧？”“怎么会？我知道签字是必须的，否则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责任，换了我也会这样。”我笑笑。

　　他出院了，是意味着不想再见到我吗？这样，也好，不是吗？

　　生活又回到了火灾之前的样子，只是好像有些东西却永远回不去了。他琥珀色的眼睛会忽而闪现在我的脑海，他那声“端木，我很想你”，他鼓励我的语气，还有那晚的吻……真的都存在过吗？

　　“蓉姐姐，好久没见你，想死我了！”白雪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身上还穿着工作服呢，小姐！”我赶紧推开她，“你怎么来了？”“呵呵！本姑娘百毒不侵，我就是好久没见你，想你嘛！”“你呀，无事献殷勤，有什么事情？”我故意没好气地说道。“蓉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曲解人家，我好伤心啊！”“是吗？我怎么看你满面春光，半点伤心之意都没有呢？”“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白雪惊奇地叫道。呵呵！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居然被我唬住了。“我就是来提醒你，明天的聚会别忘了，上上上个星期你要陪什么教授去游玩，上上个星期你又要听那个教授的讲座，上个星期好不容易那个教授走了，你还得替人代班，这个星期我早就预约了哦，不许再有事，我们几个好久没有聚聚了。”白雪数落着我。“明天，我……”我不知道是否他们几个人还会去，应该是不会了吧，可是如果，应该不会有如果了。“好了，就这么定了，呵呵！我刚刚已经看了你的排班表了，明天你连班，早点来哟！有个大惊喜。”白雪朝门外走去，还不忘回过头来冲我眨眨眼睛。大惊喜，会是什么？

　　我迈进店子的那一刻，就已经看清了桌边围坐的人当中没有他，心放下的同时又有些空落落的。桌上摆着一大束红玫瑰，应该是九十九朵吧，“呦，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笑道。“在这里我郑重宣布，今天是小高接受我的追求的一周纪念日。各位，我们在一起了，呵呵！”白雪语出惊人。“你追求他？”大司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了？很好笑吗？女生就不能追求自己喜欢的男生？人们都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我这不是提高成功的几率吗？”白雪嘟起嘴。“不是不是，”大司连忙解释，“只是你们这对男女也太奇怪了点，以小高那冰山性格，你追他隔重山还差不多。”“说是这么说，可是要等小高追白雪，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少司在一边揣测着。“所以嘛，我就主动出击啊，只要本小姐看上的，任凭他千年冰山还是万年琥珀，我都能把他给捂化了。”白雪自信满满。“那你看上他哪一点？冷冰冰的，没有点情趣！”大司继续泼冷水。“他呀！看起来是冷冰冰的，可是也有一颗柔软的心，不然不会去当消防员啊，上个星期他去花楼街老宅区救火的时候为了救一只猫咪，被受惊的猫抓伤了，我还陪他去注射了狂犬疫苗呢。而且，冷静很好啊，正好和我互补，这样就不会吵架了，因为看到他的样子就连呼出来的怒气都被冻住了嘛。”“小姐，你不要偷换概念好不好，我们是说他没情趣，和冷静不能等同。”大司白了她一眼。“呵呵，情趣这个东西嘛，在你们面前表现那不是滥情了吗？对于某个独立的大女人来讲，情趣不是避之不及的东西吗？呵呵！你说是不是，蓉姐？”白雪拐着弯戳着大司的软肋。“好啊！你个小妮子，还没嫁出呢，就想内讧。”大司伸出手来作势挠她。“哈哈！饶命，哈哈哈！饶，饶命！”白雪生性怕痒，此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好了，好了，饶了她吧。”少司看不过眼，轻轻笑道。“祝贺你，阿雪。”看着自己从小到大的姐妹收获自己的爱情，心里的感动不言而喻。

　　“蓉姐姐，你们真的在这里！”红莲的声音出现在门口。“红莲，你怎么会来？”我吃惊地站了起来。“我听小高哥哥说的，蓉姐姐，有些事想跟你说，但是电话里我又怕说不清，所以就过来了。”红莲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浸湿了，齐齐地塌在饱满的额头上，想必是刚从学校赶过来。“什么事？”我拿起桌上的纸巾擦起她鬓角流下的汗。“蓉姐姐，你和大哥是不是闹别扭了？”红莲急急地抓住我的手。“你哥哥他，怎么了？”他的伤又发作了吗？作为一个医生，我居然会犯这样的错误，只因为他爱我，我就可以置他于不顾，甚至避之不及，不再如初见时那般坦然？“哥哥很早就自己搬出去和小高他们合租了，好久不在家住一回，这次出院以后，爸爸强制命令他在家休养，可是我感觉他变了很多，变得话好少好少，经常一个人发呆，这不是我熟悉的大哥，在我心中，他一直是个处事不惊，优雅帅气，喜欢叫我丫头的大哥。”红莲的担忧写在脸上，“蓉姐姐，如果是大哥惹你生气了，我替他向你道歉，你们和好好不好？我想不论是什么原因他惹你生气了，都不是有意的，他真的很爱你！我看得出来。”她的黑眼睛射出坚定的光芒。

　　面对这个女孩，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红莲，是我的错，你哥他没有错，我……”“那就更好办了，大哥如果听到你的话，相信他一定会原谅你的。”红莲眼里透出了笑意。如果有些错，本身就是另一些错的结局，那必是注定了的。“红莲，爱情对于我来说是种奢侈品。”我艰难地解释着。“奢侈品？好时髦的话呀！可是我知道如果你曾经真心真意付出，就会得到回报，你未曾付出过，别说是奢侈品，就是廉价的感情也换不来！”红莲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她必定对我失望透顶，而我的心也随着她的离开跌到了谷底。

　　看着红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咬咬牙没有追出去，回过头来，见她们几个面面相觑，笑了笑，“怎么了，被猫咬了舌头了，刚才还那么欢脱！”“我们若是现在还欢脱当真是没心没肺了。”大司皱皱眉。“端木，你和盖聂到底怎么了？小跖前两天还说他们去看盖聂的时候提到你，他却一言不发。你们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我们帮你吗？”少司关切地问道。“谢谢，我想这事你们帮不了我，就连我自己也未必能帮自己，你们是知道我的性格的，我想如果我不能付出真正的感情，最好还是不要让彼此越陷越深，这样对他不公平。”我平静地看着她们说道。“这样对你就公平了吗？端木，问问自己的心，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如果你对自己的心诚实，没有谁能够欺骗得了你，但如果你想蒙住自己的眼睛，用你那从未见过面的爸妈的事情困住自己一辈子，谁也帮不了你。”大司有些激动，我沉默了。“蓉姐姐，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但是我们想要你开心，从心底里。”白雪的眼睛里似乎有些什么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