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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偷得浮生半日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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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教授,现在正值七月份,从这往西两百公里左右正是古代云梦泽所在,现在是国家重点湿地保护区,保护区里物种繁茂,而且现下荷花正当季盛开,不知您可感兴趣?”“好啊好,正合我意,《史记。货殖列传》中有云:江陵故郢都,东有云梦之饶。我长了这四十余年,都只在书中得见,能踏迹至此,实乃此生之幸。”云教授显得有些激动。没想到他从事着这样一份需要理性的工作,却是如此感性之人。
“云教授,我们马上就要换乘小船了,保护区里这种较大的邮轮是不能驶入的。”卫庄对云教授说道,他似乎早已做足了功课,对这儿的一切都已了如指掌,或者他曾经来过,所以一切都轻车熟路吧。云教授点点头,却并没收收回他正在远眺的目光。现在是十二点,阳光还不是一天中最强烈的时候,但也已经刺得让人睁不开眼了,加之一望无垠的水面的反射,更是让人有种天水一线的错觉。邮轮在拐弯,似乎要停靠在一个水中央的栈桥旁,那儿已经停靠了好几艘邮轮,栈桥的另一边,是清一色的桐油色的小木船,有小的,好像仅容得下两三人坐,也有大一些的,但都是人力驱动,用桨。
游轮上的客人都到栈桥上,栈桥上的接待人员按不同的人数分着不同型号的小船。我们三人加上就地聘请的一位船家一行四人朝开处划去。船家娴熟地摇动着船桨,小船后面留下一绺波纹,水清清的,我不禁用手轻触了一下,有种沁人心脾的凉意。我和云教授并排坐在船家前面,卫庄与我们面对面地坐着。不多时,湖面上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一大片绿色,又近了些的时候,发现其中还点缀着些妩媚的粉红,是荷花!原先还以为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水,现在却来了这些惊喜,还未进入荷叶的包围,清风便已送来了荷花特有的香味,不刺鼻,也不妩媚诱人,只是清清淡淡的。“古柳垂堤风淡淡,新河漫藻叶田田。白羽頻挥闲士坐,乌纱半坠醉翁眠。游梦挥戈能断日,觉来持管莫窥天。堪笑荣华枕中客,对莲余做半世仙。”云教授大声吟诵着。“云教授好兴致,只是为何将最后一句改动了些许?”卫庄一边伸手掠起行船边的一挂水草,一边问道。“哈哈!‘世外仙’又岂是我等俗人能做的,到了这个年纪,能觊觎做个半世仙也就得偿所愿了,但就连这个愿望怕是也是个奢望,哦!喏,倒不如你们来得快活,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世外仙呢!”云教授扭头对着船家说道。船家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被云教授的话给逗乐了,“您见过神仙还要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累的吗?”
船缓缓行入荷藻,一瞬间我们就被包围了,看不清去路,也辨不明来路。荷花聘聘婷婷的姿态让人不忍将船头对准它们冲撞过去。我伸手轻轻拂开了船边插身而过的荷花,荷叶,心头瞬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盖聂也在,半世仙做不了,半日闲倒也不错了。
“端木,你过来一下。”卫庄忽地来了一句,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看他表情不似刚才那样轻松,便侧过身对云教授点头示意,猫着腰走到船的另外一头。“怎么了?”为防止重心太高,船身不稳,我坐在了卫庄的身边。“看看我们一前一后的两条船,别太刻意。”他低声说道。船?船怎么了?借着摘莲蓬的机会,我看了看,前后两条船上各有两个男人,都是一个在划船,一个在照相。“没什么呀!”我转回头。“两个大男人,一条船上,我敢肯定他们不是恋人。”呵呵!真好笑,两个大男人当然不是恋人,但是,为什么这四个男人会同时出现在我们身边?我不禁又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条船上拿相机的男人好像明明是对着我们这,看见我转头去看他,却将镜头改变了方向。奇怪!
“就在这儿坐着,别动!”卫庄凑近我说道,我反射性地将头往外侧偏了偏。“那云教授?”“我过去陪他,另外你记住一件事,我姓卫,不姓盖!”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姓卫?不姓盖?我糊涂了。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和卫庄带着云教授,或者准确地说,是卫庄带着我和云教授去了周边的一些地方,像土家族的吊脚楼,附近的温泉群,以及著名的three gorges dam.云教授说台湾的少数民族主要是高山族,其实高山族也是一个笼统的称位,是解放以后中国对台湾民族的总称,其中包括阿美人、泰雅人、排湾人、布农人等十多个分支,没有自己的文字,但却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艺术,就像土家族一样,他们口头文学很丰富,有神话、传说和民歌。云教授还被景点里的土家妹子的绣球抛中,当了一回“新郎官”。过寨门的时候,我也被硬逼着学了一首土家的“六口茶”。倒是卫庄,一路上风平浪静,尽职尽责地当着他的向导。那天云梦泽的大湖里的那几个有些可疑的男人也没有再出现,也许是卫庄多心了吧。“云教授,您在神经外科这么多年,最深切的感受是什么?”我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问道。“呵呵!小姑娘,听说过一句诗吗?‘心似千千网,中有千千结。’宋代词人张先的。”云教授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反问道。“听过。”不过我却不知道这是谁的诗,只知道它来源于某一部琼瑶的小说里,不禁感到惭愧。“若是你问我对于神经的感受,我想把它换一个字,“脑似千千网,中有千千结。”对于神经科学,我们知道的越多,也同时意味着未知的领域更广。”云教授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凝重,给我的印象极其深刻。
把云教授送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小姑娘,我这次来江城非常开心啊,因为认识了你和卫庄这两个朋友,也算是忘年交吧,呵呵!卫庄不错,你要好好把握哦!”云教授笑呵呵地同我们道别,我刚想解释,但转念一想,其实这对于我们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困扰的,十万八千里的两个人,不是有句话叫做解释就是掩饰吗?罢了。“云教授,我们也很开心能陪您一起度过这几天,如果您有任何事情,请一定不要客气,联系我们就好。”卫庄坦然接话,看来他也没有在意云教授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