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92、第九十章

　　叶巍交代尹小倩近期要找的另一个人就是涂墨。
　　第二天下午，尹小倩借口签字，在会议室堵住了涂墨。涂墨也许早就等着尹小倩主动和他套磁，他也知道最近尹小倩被林健整得够狠，所以就直奔主题：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握在林健手里？
　　尹小倩：你误会了，我只是挡住他进新人的路了。
　　涂墨呵呵笑了一下，能看出，涂墨也并不想林健再招一个生人来监督他。
　　涂墨做了个顺水人情：你放心，他一走，就没那么复杂了，你的事甄总临走前交代过我。
　　尹小倩也随即表态服软：我是一个没有什么明确目标的人，不过就是想干好手头的工作，顺便把孩子拉扯大，这辈子就功德圆满了。
　　尹小倩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但马上就要做到营销总监位置上的涂墨现在早已不把落魄到整天被动挨打的尹小倩放在竞争对手的位置了，他只关心尹小倩能不能达到他的目的，于是，随即点拨她：听林健说，你不太适合和乙方打交道。
　　尹小倩一下子明白了林健对自己最大的不满，也正是涂墨最为担心的一点。尹小倩连忙表态：我的确头脑简单，在人际交往中做不到八面玲珑，所以以后在供应商的管理上，请你多帮我出出主意，我的确没有经验，有些事情，不只道该怎样和他们打交道。
　　尹小倩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涂墨早已心领神会。
　　这时候，刘云和一大帮同事进来说：例会的时间到了。
　　这是涂墨走马上任后第一次开部门会。涂墨很不客气地立下了自己的规矩：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我说好几点几分要完成的工作，如果没有完成，我不听任何解释。还有，今后如果新策划经理来了，不要让他参与任何核心业务，只让他整理市场数据，做好研究就行了。小张，以后咱们部门的流程单就专门由你来走，你的工作重点就是揣摩领导的心意，什么时候你能做到知道领导什么天气心情比较好，这时候，去找他签字保证一次就过，才说明你的工作做到家了。你心思比较细，又生在官僚世家，这个工作适合你去做。刘云，你还负责媒体和报告，对了，把媒体的费用给砍了，平媒、报纸、杂志都砍了，不行把网络也砍了，不上！我要匀出费用，只要保证现场的围挡和制作就可以了。
　　刘云听了涂墨简单粗暴的工作分工后，不觉脸拉得更长了。涂墨把刘云手上的媒体计划全部撤销了，只保证外围宣传的费用，而这部分工作是尹小倩在负责。
　　涂墨可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投那么多营销费用给媒体？明明这些费用过一下媒体的手就都进了林健的腰包。俗话说，人走茶凉，你林健都已经走人了，我凭什么还要给你面子？把好处留给你？
　　涂墨盯着营销总监的位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眼红这个灰色收入丰厚的美差了，他摩拳擦掌了好几年，现在好容易盼到了自己粉墨登场的这一天，当然要赶紧布自己的局了，从现在开始，所有的营销费用都要涂墨说了算。既然，刘云是你林健的人，那我就不用，既然各路媒体到现在还没有拜我涂墨的码头，那我就一分钱广告也不投，是时候让你们这些小毛贼知道谁是老大、谁说了算的时候了。
　　尹小倩正在胡思乱想着，涂墨就已经开始安排她的工作了：小倩的性格比较软弱，和供应商打交道的确是需要讲究技巧的。趁此机会换一批新供应商，把不听话的全换掉，凡事必须要听你的，你说几点交稿、几点交货，如果没有按时交，甭废话，直接扣月费，这样弄几次，你看他们还敢不敢听你的？
　　尹小倩听明白了，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涂墨要换掉所有前任留下的痕迹，他所谓的“换供应商”，其实就是把之前投靠林健的合作商都换成听自己话的供应商，所谓的“听话”自然不只是能干好活就万事大吉了。

　　下班时，尹小倩意外地收到了段超的电话：小倩，我到北京办事儿，今天晚上想请你吃顿饭。
　　尹小倩本想拒绝，段超立刻堵上：十年没见了，你就不想知道我这些年的经历？
　　尹小倩在沉默中犹豫了。
　　段超嗓音低沉地说：小倩，我离婚了。
　　尹小倩半张着嘴，出于恻隐之心，她没有拒绝段超的邀请。
　　晚霞褪却，夜幕渐浓。段超把一辆奥迪A6开到绿江南停车场。
　　段超带尹小青走进大堂，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小桥流水，玻璃回廊。走进大厅，“叮叮咚咚”的丝竹声，声声入耳。
　　段超边走边说：小倩，还记得吗？你妈最爱听这支曲子——《春江花月夜》。
　　服务生的马屁跟得很快：先生好耳力，好品味！
　　服务生把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临着一个河边的小公园，公园里灯光点点。
　　段超把菜单交给尹小倩：喜欢什么点什么。
　　尹小倩翻了几页：嗬，这哪儿是川菜的价位？粤菜也不至于高得这么离谱吧？这种官家菜我不会点。
　　尹小倩合上菜单，递给段超说：既然你熟悉，你就看着点吧，我没什么忌口的。
　　段超一笑，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把菜单一合，还给服务生，随口就报了六道菜名：堂煎牛仔骨、沙津水晶虾球、水煮桂鱼、双冬咸烧白、砂锅娃娃菜、香芋南瓜百合煲……
　　尹小倩：就咱们两个人，不要点太多，吃不完浪费。
　　段超：果真得了杜老师的真传，我记得杜老师当年就最看不惯浪费粮食。不过，这里的菜量小，都是特色菜，挨个尝尝吧。
　　服务生：先生很会点菜，六道菜，两个冷盘，两个炒菜，一汤一煲，有鱼有虾，冷、热、荤、素、汤、煲，搭配得恰到好处。
　　段超笑了笑，对服务生说：再开一瓶拉菲。
　　尹小倩听了想要制止，可服务生已经应声离去。
　　段超面带微笑打量着尹小倩，目光中带着示威的意味：小倩，我就是当初被你妈拒绝的那个人，当初她不屑于让你和我共度一生的人，我用了十年时间卧薪尝胆，今天终于可以坐在这里和你一起听音乐、喝拉菲了。
　　尹小倩听出了他的话里带刺，于是不软不硬地对答：不好意思，可惜我早已经戒酒了，不能和你一起品尝拉菲了。
　　段超笑了笑，说：我不勉强，只是好奇，这些年来，你跟着你妈亲自为你挑选的好男人，过得好吗？
　　尹小倩听出他话里的挑衅意味，挺直了身子说：谢谢你惦记，我有工作、有爱好、有男人、有孩子，该有的我都有了，我过得很好。
　　段超冷笑：可你却穷酸得连个菜都点不出来。
　　尹小倩听了觉得分外刺耳，皱了皱眉，也同样不客气地回敬他：可你却浅薄到想靠一顿饭就扭转我和我妈当年对你的印象。我们的确不像你这样出手这么阔绰，可以拿着纳税人的钱大吃大喝，在京城一置万金地买豪宅，花没挣到的钱，买自己不想要的东西，还睚眦必报地向当年没追到手的女人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