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89、第八十七章

　　回家的路上，我紧紧攥着尹小倩的手，感慨万千：至少还有你！
　　尹小倩叹息了一声：点背不能赖社会，命苦不能怨政府。看来，我这老腰还得折下去了。
　　我这才想起前几天刚和尹小倩夸下海口：等来日我发达了，她就可以不用再为“五斗米折腰”了。谁成想，这么快就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整一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我们到家的时候，丈母娘正在忙着打包收拾行李。原来她们刚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尹小倩的爷爷病危，眼看人就不行了。丈母娘和岳父十万火急地搭乘最近的一班飞机去奔丧。
　　尹小倩也顿时乱作了一团，我知道她也想回去送老人最后一程。可是，工作加上剧本压得她喘不过气，别说离开北京几天，就是应付眼前的生活已经自顾不暇了。
　　丈母娘没让她回去：你就别去了，我们替你把问候带到就行了，我们带着豆丁一起回去，就算让豆丁代你回去了，安心工作、写作吧。
　　送走了丈母娘、岳父和豆丁，我心里空落落的，这些天，物是人非，变故太大，一时间让人有恍若隔世之感。
　　早晨，尹小倩起晚了，她匆忙跑出小区招呼来了一辆出租车，尹小倩一上车就感到了这个出租车司机的快乐，因为他在吹口哨。欢快的口哨声把郁闷了很多天的尹小倩都给感染了，尹小倩问他：你心情不错呀！
　　出租车司机：没错儿，因为最近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不要轻易地消极，因为事情随时都有转机。接着他就告诉尹小倩他昨天碰到的一件好人好事。
　　出租车司机：因为这件事儿，我今儿心情倍儿好。看来事情有好有坏，人不会永远倒霉的。遇到问题就得往好的方向去想，好事儿自然来。
　　整整一个上午，尹小倩都在想着出租车司机的话，试图让自己高兴点儿，企盼着好事儿也能自然来。
　　上午，新任总经理付总召集大家开入伙总结会。早听说此人不一般，早年在垄断国企、全球500强都干过，留洋归国后还开了公司，临近退休时急流勇退，再次回归体制内，准备安享晚年。
　　尹小倩越来越发觉，凡事能做大领导的人都有两把刷子，比如这个初来乍到的付总，就是个很细致的人。
　　尹小倩找他签文件，他一定会从头到尾细细地把文件审核一遍，并问清楚来龙去脉和做这件事的原因。
　　有一次，付总问她：小尹，为什么要在售楼处这个斜角处做围挡呢？
　　尹小倩：因为这块面向主干道，是最好的对外宣传渠道，入伙收房是今年上半年的一件大事，所以应该大肆宣传一下。
　　付总又问：为什么入伙就要大肆宣传呢？
　　尹小倩听出他的不同意见，一时间搞不清楚领导的意图是什么，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实话实说：是林总让在这里做的。
　　付总不动声色地拨通了林健的电话：林健，我正在看入伙围挡这个单子，有必要在售楼处那么醒目的位置做围挡吗？我想还是低调点吧，回头你大张旗鼓地一宣传，把拆迁户招来的话，场面怎么控制？
　　尹小倩心里陡然一惊，付总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不过对项目背后的隐患已经了如指掌，所以他的每一个决定和否决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就这样，付总大笔一挥，删掉了售楼处的那块围挡。
　　果真，入伙的前三天，拆迁户两次大规模包围售楼处。不能不服付总准确的预见性和判断力。
　　那天上午的入伙总结会是林健主持，他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好像要把在场所有领导的话都抢先说完。
　　付总忍不住打断他：你先别说，先让工程部的说。
　　各个部门领导都说完后，林健又开始滔滔不绝。大约说了近一个小时，大家已经快要坐不住了。等林健说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想起问身边的付总：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付总冷冰冰地问：你说完了吗？
　　真是一句顶一万句，一句话就可以看出新任总经理对他的自以为是和哎出风头是多么的反感和厌恶。当着全员的面，林健显得有点尴尬，还好，他脸皮厚，不在乎。

　　晚上，叶巍约尹小倩一起吃饭，顺便仙人指路，给她以后的工作，给她提了个醒儿。
　　叶巍：林健这尊瘟神要去南都做副总了，这下你能松快儿点了。
　　尹小倩：林健真是不知进退，明明已经要调离北京，还忍不住对北京的大事小情指手画脚，付总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叶巍：上帝要让谁灭亡，必先令其疯狂。在权利欲面前，人才会现出原形！他越是上蹿下跳地厉害，就越能让付总看清他的野心和嘴脸。既然他不是个地道的货色，那他竭力要铲除的人就成了陷害忠良，这对你来说，反倒是好事啊！
　　尹小倩长抒一口气，感觉心里一下轻快了好多。
　　叶巍微微一笑：送走猛虎，可能引来饿狼。涂墨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也是想捞一票就走人的主儿。
　　尹小倩：我知道，他有野心有手腕。当初，林健栽培我的时候，他正因为“盖了大红章”，被公司给冷藏了起来，他就在别的同事面前散布消息，说我有野心，想获得领导的青眼，并且视我为竞争对手。多么可笑，承蒙他高看我，居然拿我这种没有一点野心的人作为对手。后来，我开始写剧本后，也没功夫那么卖命干了，再加上刘总又特地找我谈话，暗示我能一天干完的活儿，尽量拖成两天三天干完，你告诉过我，刘总是不能得罪的，所以，我就就坡下驴、急流勇退了。
　　叶巍：最近，你可能要去找两个人，一个是涂墨，一个是刘总。
　　尹小倩吃惊：找他们干嘛？
　　叶巍：涂墨是你以后的直接上司，和他相处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你今后的日子是否能过得舒心。对于涂墨，你只需要表明立场，不要和他走的太近。
　　尹小倩这才会意点头。
　　叶巍：对刘总也不要多说太多，只需要实话实说，把林健前几天私下里找你说的原话带到就可以了。然后，你要向他表示，你自己感觉很委屈，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尹小倩有点似懂非懂。
　　叶巍：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刘总一向和林健不对付，正愁找不到他的把柄，你送上现成的材料，他自然会帮你出气的。
　　尹小倩明白了，叶巍这招儿叫四两拨千斤，也可以叫做“借刀杀人”。尹小倩想到这儿，总觉得不够光明磊落，好像自己也卷进了阴谋的漩涡。她有点迟疑：这样，好吗？
　　叶巍：有什么不好？你忘记前年老刘借你之口整林健的事了？许他利用你借刀杀人，你就不能也利用他一回？
　　尹小倩深知自己在“玩人”的技巧上永远技不如人，就沉默着应允了叶巍好心给自己出的主意。她不想继续这个不太光明正大的话题，于是有意岔开话题：甄总怎么样？新岗位还适应吧？
　　叶巍叹息一声：我没想到老甄居然败得这么惨，这个自负的家伙，不听人劝告，最后落到这种田地。现在他的日子不好过，派他去管一个多年没有进展的项目，几方势力，鱼龙混杂，根本没人听他的。第一次收房是他的滑铁卢，当时设计方案一出来，我就说坚决不能这样执行，虽说只是100多万一套的小户型，可有哪个业主不心疼那么大的公摊？小户型才要格外注意空间的利用，尽可能地增加储物空间，结果他们可好，为了装一个灯管，居然莫名其妙起了厚厚的隔墙，又浪费又不讨好。还有那该死的开放漆，开放漆刷好了可以显得很好，可是公司都是最低价中标，施工质量肯定是保证不了，结果这样一来，开放漆反而更大地暴露了缺陷。从08年底，他就这么一路败下来了。他那该死的自负再不改改，以后真的很难翻身了。
　　叶巍一提起甄总来就忍不住扼腕叹息，不亚于历史学家谈起本不该兵败的西楚霸王。
　　尹小倩转移话题，想聊点其他事，吸引走叶巍的关注点：甄总还是很有能力的，我想他用不了多久就能咸鱼翻身。对了，最近别人约我写一个“十项全能”的女人，制作方的要求很奇怪，这样的一个无所不能的女人，怎么会在男人面前放低自己的姿态呢？我觉得自相矛盾，驾驭不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动笔，因为我觉得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存在这种女人。
　　没想到叶巍听了，居然性质盎然：为什么不可能存在？我还有我身边的很多女朋友，对男人的要求很低很低，只要这个男人能让女人回家后感到家的温暖就可以了。至于他赚多少钱，是不是有名望、有地位，这些根本不重要。就拿我来说，无论我在外面如何与人厮杀混战，但回家后，我在他面前就想做一个小女人，让他照顾我，这让我感觉很放松。其实，我很瞧不起那种靠着男人作威作福的女人，有本事就自己来，咱们单挑。
　　叶巍的一席话让尹小倩大为吃惊，原来这种极品女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高总编一拍脑门，想当然的结果，尹小倩决心再写一年，不信写不出一个小女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