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八十六章 ...
-
事情到此为止,还远没有达到“糟糕”的地步。
一个比一个坏的坏消息纷至沓来,让我应接不暇。
先是表哥于然“创业”失败,宣布破产,债主纷纷上门讨债,这小子知道自己无颜见江东父老,索性跑路了。原来,于然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的钱,并不是去做什么家具生意,而是去开地下赌场了。这也是我当时凭着第六感感觉出他不正常,不像是去做正当生意,所以坚决不肯借给他钱的原因。
我不得不感慨,钱真的有明目张胆之功效。“一千万”如果只是口头说说,让人感觉不过是一串数字而已,可真的想像它就摆在面前的时候,却无法不让人心动。这就是金钱的魅力。有心理学家分析过: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人们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人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人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
于然和他的同伙就是如此,他们干的买卖是百分之四百的利润,于是,还有什么风险是不敢冒的?还有什么人是不能利用或者得罪的?俗话说“柿子从最软的捏起,欺骗从最熟的开始。”于然不惜绞尽脑汁、撕破脸皮、使尽坑懵拐骗的伎俩,从全国的亲戚朋友那里圈来了200多万亲朋好友的血汗钱去冒险。人性贪婪的一面被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也许到后来,他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也义无返顾地跳了进去。
事情败露后,他自知无法交差,索性在第一时间脚底抹油跑路了,把烂摊子丢给了我那年迈的舅舅、舅妈,以及快要活到100岁的姥姥。舅舅、舅妈一夜白头,准备卖房先还外债。他们催促姥姥快点起身搬家,我那一辈子历经大风大浪的姥姥照例坐在麻将桌前屡叫不起:多大点事啊?!非要惊动得我挪窝,我不搬!
舅舅怕我妈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噩耗,所以先知会了我,让我想办法转告给我妈。
我思前想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让她能顺理成章地接受现实。我决定把这件事放在一个更大的参照系里做比较,以便我妈更容易接受。于是,我准备好了一瓶速效救心丸,然后,蹲在我妈身边,尽可能地把事情描绘得坏到了极致:妈,我要向您转达一个噩耗,您一定要挺住。
我妈听了这个开场白,立刻惊恐地瞪着眼睛,问我:儿子,出什么大事了?
我安慰她:你先稳定一下情绪,有个思想准备。
我妈挺直了身子,说:儿子,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酝酿了半天的感情,说:事情是这样的,您原本打算靠他养老的那位于然表哥,上个月被抓走了,罪名是贩毒,舅舅、舅妈也因为连带关系被拘留审查了,姥姥因为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一命呜呼了。他们的房子将被抵押变卖,而您,还有其他几个舅舅、姨妈可能在下周也会被警方拘捕,以便弄清楚你们是否是于然表哥的同伙,因为于然供出了你们也参与投资了这次毒品买卖的数额,并有你们入股的名单……
我的一番话,让我妈来不及有其他反应,立刻翻了白眼,出溜到了沙发下面去了。我赶紧给她舌下含服了两粒速效救心丸。然后,一边给她拍打后背,一边连忙解释:妈,您醒醒,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惨状都还没发生。舅舅、舅妈还住在他们的房子里,姥姥还在打麻将,您和所有的舅舅、姨妈更不会被警察拘捕……
我妈听了我的一段话,居然睁开眼了,她虚弱地问:你个混小子跟我说这些着三不着两的干嘛?
我小声说:我说这些的目的,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于然虽然没贩毒,但他涉嫌开地下赌场,而且把从所有亲戚朋友那儿借来的200多万全赔光了,然后他跑路了,现在追债的已经挤破了舅舅、舅妈家的门槛。所以,不仅您入股那8万块打了水漂,连我丈母娘那3万多退休金也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我妈听了,立刻又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又响起,为了抢救我妈,我不得不频频挂掉电话。但电话还是顽固地一再响起,我妈居然闭着眼发话了:你快接吧,别烦我了。
我看我妈原来没什么大事儿,这才接起电话,原来是服装厂的小李。他张皇失措地说让我快去医院。
这家服装厂是滨子从别人手里盘过来的,因为线路年久失修,加之春天天干物燥,引起火灾,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滨子协助救火时受伤,现正在医院抢救。
倒霉从来都是孪生兄弟,一把火烧光了我们的设备。
我妈冲我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快去医院看看滨子怎么样。
我有点为难:那您呢?您不会再晕倒吧?
我妈说:我没事儿,你快去救火吧。
我赶紧换鞋准备去医院,我妈躺在沙发上自言自语:儿子啊,妈真不该给你起名叫“吴成”啊,注定你这辈子只能一事无成……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四蹄奔腾地赶到医院,滨子正在抢救中。毕玉熬得满脸憔悴。
夜半,滨子终于脱离了危险,滨子睁开眼看着憔悴的毕玉,说:媳妇,快回去睡会儿吧,看你脸色太难看,一会儿还要上班,
毕玉强打精神,说:没事儿,我一会儿用粉底打好腻子就不难看了。
尹小倩陪毕玉去洗手间梳洗,毕玉看着镜中的自己,说:小倩,我今天才发现“人老珠黄”说得还真是有道理,女人真的是先从眼睛老起的,30多岁的女人,就算是没有皱纹,可眼睛已经不再黑白分明了。
尹小倩安慰她:你别想得太多了,女人一发愁就会变老。再说,你不是也不想滨子开工厂吗?现在一把火烧掉了,也算干净。
病房里,滨子满眼含泪地拉着我,说:成子,咱们的“衫寨天下”一夜之间就剩下一把灰了。
我赶紧又使出安慰我妈的那招儿安慰他:现在的结果比我预想的要好多了,我一接到小李的电话,还以为这场火灾得烧死个把人呢,没想到,只是把一堆破铜烂铁烧没了。人在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就当现在又回到了一年多前,那时候,我刚失业,你也没工作,咱们从零到零,还可以从零开始嘛。
滨子勉强点了点头。
我为了活跃气氛,说道:滨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是我丈母娘讲给我闺女的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少妇,刚结婚两年,她丈夫就挂了,紧接着,她不到一岁的孩子也得重病就挂了。看到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地离去,她感到很悲观失望,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于是就想投河自尽。幸运的是,她正好被一位老艄公给救了,这个老艄公就问她:“你看起来家境不错,而且年轻貌美,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去自杀呢?”
这个少妇就说:“大爷,你不知道我的命有多惨。我刚结婚两年丈夫就走了,而我唯一的儿子也刚得病死了,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艄公听了之后,沉吟片刻,然后问她:“那两年之前,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少妇想了想说:“两年前,我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子,生活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无牵无挂。”
老艄公听了沉思片刻,说:“那现在,不过是命运之船又把你送回到两年前罢了。你现在又能变得无忧无虑,无牵无挂,自由自在了,请上岸去吧。”
少妇听了,觉得老艄公的话也有道理啊:两年前她没有丈夫,没有儿子,不是也活得挺好的吗?现在她又没了丈夫,没了儿子,仍然可以像两年前一样活下去。
于是,少妇走下船,到了岸边,再也没有想过自杀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