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84、第八十二章

　　那晚，尹小倩也在加班。她们单位的规矩是小领导伺候大领导，小兵伺候小领导。
　　那晚，大领导在那个美仑美奂的新会所用餐，那里的饭以贵并且吃不饱而闻名。至于价格，大约是市面普通饭馆的10倍。比如，一碗榨酱面要150块，并且比外面的分量少了不止一半，反正就是让你花了很多钱也吃不饱的那种。
　　尹小倩只是奉命修改给领导看的PPT里的其中一张图，领导提完修改意见后就去会所吃饭了，尹小倩修改好了以后给了小领导，但小领导不确定是否能让大领导满意，于是就让尹小倩留下待命：小尹，你不能走，万一领导还要修改呢？你在这儿先等会儿，咱们一起吃饭。
　　尹小倩：好的，我肯定不走，不过，我也不饿，您去吃饭，我在这儿等您，您放心，我不走。
　　小领导坚持：不行，人总是要吃饭的，你和我一起出去随便吃点简单的。
　　尹小倩如果再坚持不去的话，那就太不给领导面儿了。
　　她们在对面的饭馆要了点素菜。
　　小领导推心置腹地对尹小倩说：工作嘛！就是小领导伺候大领导，小兵伺候小领导，犯不着把自己的身体给搞坏了。他们吃150块一碗的面，咱们就吃15块一碗的面嘛！
　　尹小倩点头，开始没话找话：听说您要买样板间的家具？
　　小领导：不是我，是朋友，咱们那些家具动不动就三、四十万一套，我哪儿买得起？
　　尹小倩：听说可以打到5折。
　　小领导：5折？也要10多万，3折还差不多。不然那破玩艺儿谁要啊？
　　尹小倩：就是，那些家具，再搬几次都散架了。
　　小领导：咱们这种单位啊，一听说可以打折卖给内部员工，大家都擦亮眼睛等着看谁捞着这大便宜呢！所以啊，这东西卖给谁也不是，最后就是再来回来去搬两次，直到搬散架为止。这样就公平了，当垃圾卖给收废品的，三、二十块钱，大家就都消停了。

　　那晚，我妈特精心打扮了自己，围着一条大围巾，带着一副“黑超”，明星气场十足，带着我这“小跟班”去赴约了。
　　我妈刚一出门，我爸连忙给那哥们儿打电话，说自己被老婆误会的处境……
　　我跟着我妈鬼鬼祟祟地按约定地方找到了那家酒吧。进酒吧前，我妈先在外面透过窗户，看到里面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一个男人单坐着。
　　我妈让我用我爸的手机发短信问对方坐在什么位置，我妈志在必得，觉得这次一定能把这个狐狸精逮个正着。
　　只见那个男人拿着起了手机，直接拨了过来。
　　我手里的手机响了，我妈惊恐地睁大了眼，再看那个瘦高白净、长着很女气的男人，嘴巴张成了"O"形。她连忙又把墨镜扶好。
　　我恍然大悟，一语道破：原来我爸是同性恋！
　　我妈一边匆匆转身，一边纠正：不，准确说应该是个双性恋，毕竟我和他做了40年夫妻……
　　我们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在咿咿呀呀地随着唱片机唱越剧。
　　我妈态度格外好，嘘寒问暖地把他当成病人：老吴，你什么时候得上这花病的？
　　我爸起初一头雾水，我妈还以为她不好意思承认，耐心开导她：有病要治，不能讳疾忌医。
　　我爸为了能重获自由，正好将错就错，毕竟我妈把他当成病人，总比当成“破鞋”能让她心理平衡点儿。
　　于是，我爸就顺水推舟地说：以前没发现自己还有这方面的潜质，有次在医院见面后，好像上辈子见过面的感觉，特别又缘分……

　　那晚，我回家的时候已近11点，尹小倩正在接听高总编的电话。
　　好容易等她挂了电话。
　　我问她：这么晚了还给你上课呢？人家能干大事的人精力就是充沛。
　　尹小倩叹息：老板看了我的人物小传，说人物性格还不够极致，算不上极品女人。
　　我问她：什么算是“极品女人”？雌雄同体？
　　尹小倩：就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写得了代码，查得出异常，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买得起新房，斗得过二奶，打得过流氓。
　　尹小倩一边拆书箱一边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支支吾吾：没什么，就是和我妈出去一起见了个人。
　　尹小倩打破砂锅问到底：去见什么人？这么神秘？
　　我赶紧转移话题，手忙脚乱地帮尹小倩整理一箱书：这是你刚买的啊？
　　我一看，箱子里的书全是女性题材：《幸福太太完全自助宝典》、《会说话的女人最出色》、《爱的智慧，决定女人的一生》、《20岁跟对人，30岁做对事》、《魅力女人的九大资本》、《女人的成熟比成功更重要》、《美丽笔记》……
　　我们俩把床头柜清空，我把之前没看完的两摞书放在地上，把新书压在了床头柜上，尹小倩的床头柜已经被压塌过两回了。
　　我问：这些你都要看？你打算用这一堆纸片编出你的新剧本？
　　尹小倩愁眉苦脸地点点头：老板已经确定内容了，要写《幸福小女人》。
　　我说：那你就高兴点啊，瞧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可能顶着苦瓜脸写出“幸福小女人”？
　　尹小倩不耐烦地说：我问你今晚和你妈到底去见谁了？你怎么老跟我打岔？
　　我正在这时候，尹小倩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尹小倩摁了免提，连忙又拿起自己的小本开始记录起来。
　　电话里传来了高总编的声音：小尹，我越来越觉得咱们坚持的方向没有错，你要相信我，按我说的去做，一定会成功的，咱们就是要写一个幸福的小女人，这种女人形象在以往的艺术作品里没有，她有很高的情商。当然，这种人物你凭空是写不出来的，只能先学习，要先把自己武装成那样的女人才能写出来。我给你的邮件里列有书目，你都看了吗？
　　尹小倩：我收到了，昨天立刻在网上订了书，今天就能到。
　　高总编：你不要灰心，没有谁是一下就成功的，你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行。现在关键是，咱们要沉下去，好好研究学习这样的人物形象。现在流行“新女学”，成熟比成功重要。女人也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幸福……
　　尹小倩打断他：我觉得这种人物在我身边就有一个现成的，真正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写得了代码，查得出异常，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买得起新房，但唯一没有做到的就是没斗过二奶。可是她不是小女人，她是绝对的大女人啊！
　　我知道她说的这个女人是叶巍。
　　高总编：我说的这个“小女人”，可不是文字表面的意思，她的内心一定很宽广很强大，也正是这样，她才懂得什么时候应该示弱，这个人物形象一定不是高大全的。你先要修炼自己，把自己先变成这样的人，才方便驾御这种角色。
　　我一听，明白了，看来尹小倩的剧本处女作彻底夭折了，现在已经开始重新整理另一个剧本的基础工作了。
　　高总编继续教诲不倦：小尹，你要先梳理出人物性格，看书的时候不要泛泛地看，要做笔记，把里面的精华记下来。现在也只有你能做这种工作，那些成熟的大编剧都在赶急活儿，他们不会做这种基础工作。而那些男编剧，他们又做不了这种题材，男人不可能了解到女人细腻的心思。所以只能是你们来边学习边做基础工作了。
　　我听了心说：好嘛！这哪儿是培养编剧啊，分明是培养新一代完美女性啊！
　　尹小倩边听边飞笔疾书，我见她终于记完了高总编的教诲，于是说：尹小倩，你见过世上有这种女人吗？假不假啊？明明自己什么都能搞定，还要故意在男人面前示弱，我怎么没见叶巍在哪个男人面前示过弱啊？！
　　尹小倩若有所思：是呀，凭什么啊？凭什么为了照顾一个比自己还弱小的男人的自尊心，就得委屈自己，假装示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