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83、第八十一章

　　尹小倩和一起写剧本的搭档悦姐约好了周日见面。
　　两个功败垂成的女人在星巴克里促膝详谈了一下午。
　　尹小倩问：老板让咱俩看的《调教老公》，你看完了吗？他说书中的智慧小女人形象很值得借鉴。
　　悦姐冷笑：智慧小女人？我看应该改叫“鸡贼小女人”更合适吧？我压根就看不下去那本书，有没有听说现在有一种幸福叫“伪幸福”？就是那本书中的感觉，矫情、做作、不自然，那种幸福根本就是装出来的，经不起生活的风吹雨打和大浪淘沙，算她命好，身边遇到的恰巧都是一群好哄、好欺、好糊弄的“软柿子”，让她遇上一个像你婆婆这样的狠角色，看她还得瑟不？八成照样得翻车翻船！
　　尹小倩和悦姐英雄所见略同：没错，如果女主人公这样写出来，会感觉轻飘飘，经不起推敲。没有孩子时，谁不会制造小两口之间的小浪漫？真的遇上娘家婆家，就冲这女人的鸡贼劲儿，绝不是盏省油的灯，要不群殴起来才怪！
　　悦姐赞同：呵呵，所以老板臆想中的那个智慧非凡的小女人，根本就是男人想象中的完美女人形象，无法落地的。
　　尹小倩：咱们上个本子也有这个问题，剧中的女主角形象太过完美，这种人简直不是人，越是完美的越不好写，她太符合主流价值观，不够有个性，不够鲜活。
　　悦姐：打住打住，刚开完咱俩的批斗会，你还觉得不过瘾，又开始自我批判了，你是受虐狂啊？在现今的中国电视剧市场，女主人公如果不符合传统大众的道德审美，压根就不可能通过审查，而且，咱们的女主形象也是老板设计的。你不要总是听风就是雨地妄自菲薄，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咱们身边有那么高水平的策划呢，难道最后写得不好都怪咱们吗？
　　尹小倩只好坦诚：呵呵，我的确觉得我现在的状态不大好。
　　悦姐：是因为受了失败的打击，对自己没信心了？
　　尹小倩：也不全是，我觉得我能力有限，时间更有限。白天上班忙活一整天，心始终定不下来，没有精力考虑剧本的事。其实，从去年下半年就是这种状态了，也怪我的心态不够放松，总是在和时间赛跑，这样仓促出手的东西，连我自己也不满意。哎……
　　悦姐：你不用太过自责，老板是对咱俩都不满意。你一人身兼二职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我的信心可没那么容易被凉水浇灭，别人泼我一盆凉水，我会烧开了再还回去。
　　尹小倩：我觉得主要是咱们一直就没抓住老板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现在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策划初衷——聪明女人用自己的智慧化解生活中的种种问题，最后做了幸福、完美的小女人。
　　悦姐：嗯，等于变来变去又不写傻大姐了，要写聪明小女人了。可能老板也还没找到感觉吧。反正对于这路鸡贼小女人，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悦姐从农村一路打拼出来，她更擅长驾驭农村题材，所以她转念一想，说：我觉得你写这种题材应该没有问题，这种小女人只能出现在城市里，农村出来的都是独挡一面、泼辣大胆的大女人。
　　那天两人聊了半天，发现无论通过各种推理和假设都不可能论证出这个小女人合乎现实逻辑。悦姐有心放弃：入行十多年了，我还是想坚持只写自己相信的作品，只为自己的喜欢而工作。
　　两人正谈在兴头上，尹小倩又被林健的一个电话召回。
　　自从尹小倩所在项目的会所交付使用后，四面八方的领导就纷至前来参观视察。尹小倩随时待命，随叫随到地冒充狗仔队，端着相机在领导面前狂闪闪光灯，制造虚假隆重的欢迎气氛。
　　那天，原本预计周一来视察项目的某市市长，突然提前一天大驾光临了。
　　为了迎接这位副市长大人，从控股一把手到最下面的小兵——尹小倩，提前半个月就开始马不停蹄、不分昼夜地筹备了。尹小倩早早做好了欢迎牌、条幅字，物业组织了迎宾队，每一个动线、每一个细节，包括花的高度和品种，都要经过层层把关和再三复合，那些天，尹小倩一天到晚电话不停。
　　尹小倩赶到现场的时候，大小领导早已经列队恭候多时了，西服笔挺的甄总亲自趋步上前拉开车门，恭迎领导下车。其余领导纷纷颔首、微笑，身着礼服的礼仪小姐送上鲜花，启开红酒……
　　尹小倩恍惚间再次穿越到了200年前的清王朝，眼前的景象幻化成了小官见大官时的诚惶诚恐、卑躬屈膝，就差甩下马蹄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了。

　　春风送暖，迎春花终于苏醒过来了。
　　我爸整整囚了一个冬天，他那颗耐不住寂寞的心像早春发芽的柳条一样开始蠢蠢欲动了，他像一头困兽一样来回来地在家里踱着步。
　　我妈冷冷地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一大早，我爸的手机就接到了一条“情意绵绵”的短信，对方说很想再见见吴大哥，想约我爸晚上八点去什刹海某酒吧坐坐。
　　我爸的手机在我妈手里，我妈一看，铁了心认定短信一定是我爸去年认识的相好儿发来的，她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这半年多来的守株待兔终于有了成效。原本打算去公园走走的她立刻改变了主意，精神抖擞地准备迎战情敌了，我妈决定晚上要亲自赴约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妖孽。
　　她耳边出现了京剧《挑滑车》里的著名戏词：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我冲将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我妈冷笑着，咬牙切齿地威胁我爸：你要是胆敢通风报信，取消这次约会的话，我们就立刻法院见！
　　我爸哭笑不得地向她解释：这是上次在医院看病认识的一个病友发的，最近我俩总在网上聊天，他觉得和我义气相投，想见见面。你要是觉得不妥，我不去就是了……
　　一向自以为聪明的我妈根本不听我爸解释，他认定我爸是在和她耍花枪。
　　我爸自知解释也没用，不如眼见为实，等我妈晚上亲眼看到，她的疑心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我爸只好表态一切行动都将听从我妈的指挥安排。
　　然后，我妈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要我晚上陪她一起去某酒吧。
　　我听了莫名惊诧：您没事儿吧？您要我陪您一起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