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80、第七十八章

　　周末，难得尹小倩不用写字。上个剧本被毙后，她还没有领到新的任务，至于是再修改老剧本，还是另谋新篇，一切等通知。
　　趁此闲暇，丈母娘催她去看看我爸妈，以免时间太久不去看老家儿，又被我妈挑理儿。
　　我们一家三口来到我家，尹小倩难得大驾光临，我家又一向门前冷落，冷不丁来个儿媳妇，反倒成了贵客。尹小倩却明显心不在焉，没有心思曲意迎合、讨好我妈了。
　　她俩眼直不愣登地看着我妈新添的鱼缸，十几种热带鱼自由地游动。
　　我妈还以为她对鱼感兴趣，上赶着过来给她热心讲解：这些鱼，一天要喂两次，光照时间要6-8小时，最好喂养干饲料，活的新鲜的饲料容易带入病菌。一次不适合喂的太多，否则会污染水，鱼也易生病。
　　我妈说起来津津乐道，尹小倩心不在焉地应承着，可能是被我妈唠叨得不胜其烦，她又转身看我妈新添了几幅油画了。
　　我妈又凑上前，开始解说：这些画不贵，也就1000多块一幅。我妈还说，自己平时在家闲着没事儿，就绣十字绣，客厅和卧室分别挂了两幅静物。尹小倩上前假装很感兴趣地盯着研究了半晌，心想，何年何月我妈也能过上这种修身养性的生活呢？
　　我妈看出尹小倩的心不在焉，叫了她几声，居然都没有应声。
　　于是把我叫到一边，私下问我：你们两口子吵架了？我看小倩兴致不高啊！
　　我搪塞道：她哪儿有功夫跟我吵架？最近她工作有点忙。
　　我妈将信将疑：你表哥最近离婚了，你可小心着点儿，别让你媳妇哪天也嫌弃你，把你给甩了。
　　我说：那不是正合您意吗？你前几年不是像防贼一样防她，生怕她揩了咱家的油吗？
　　我妈担忧地说：现在人家今非昔比了，赚得可比你多多了，你还是小心点儿好。
　　我酸溜溜地说：呦——儿媳妇赚得多了，就成了您眼里的香饽饽了？
　　我妈不满地说：去——你懂什么？
　　这时候，我爸已经连好了视频，招呼我们一起来和上海的亲戚们“见面”。每次尹小倩来看我爸妈，他们都会通过视频让远在天边的亲戚们看儿媳妇又回来看老两口了。这点让我觉得我爸妈还是挺传统的，不像他们平时的作为那么西化，开口不是“各过各的”就是“谁的孩子谁养。”
　　人前的尹小倩很配合地表演作秀，饰演好自己儿媳妇的角色，拿出招牌式的微笑，假扮贤妻良母，貌合神离地陪他们表演了一场家和万事兴的好戏。尹小倩表演结束后，豆丁又对着镜头，背了段《弟子规》的“余力学文”部分，还摆了几个僵硬的芭蕾基础动作。博得亲戚们的一片夸赞和掌声。表演到此结束，每个人各归其位。
　　我爸迫不及待地又坐在电脑前开始聊天，我妈说，最近他经常这样，一坐就是半天不挪窝。我偷偷上前看了一眼，发现他其实是上网和人□□聊天，而且只是跟一个人聊。
　　那天，家里的饮水机正好坏了，让我和我爸出去买台新的，我们爷俩前脚刚出门。
　　豆丁嚷着要玩电脑游戏，叫尹小倩帮她打开电脑。电脑刚一打开，我爸的□□就自动直接登陆了，有一个头像一直在跳跃闪烁。尹小倩以为是找我妈的，就叫她：妈，有人在□□上找您聊天。
　　我妈闻声赶来，两个女人好奇地趴在电脑前看我爸的聊天记录，他们彼此居然称呼“亲”！尹小倩瞠目结舌，不敢再往下看了，我妈看得脸红心跳，手已经颤抖得拿不住鼠标了，尹小倩连忙叫我妈不要看了，可是她根本没有听见尹小倩说什么，一页页地看完后，故作镇定地关机。
　　尹小倩好心劝她：妈，最近流行用“淘宝体”说话，大家对话常用“亲”、“哦”这两个字，显得亲切可爱。这也没什么，可能是爸闲极无聊也赶了次时髦。
　　我妈也许是急于想和尹小倩拉近关系，好替我笼络住尹小倩的心，居然红着眼把我爸去年的“肉麻短信事件”讲给了尹小倩听……
　　尹小倩听了又惊又呆，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要知道，我妈在尹小倩心里一直是个极端强硬和冷酷的人，从没见她流过泪，或向什么人和事低头过，现在，我妈居然像个无助的小孩，几乎带着哭腔说：小倩，我为这个家，苦心经营了一辈子，我不想到老了还要离婚。
　　尹小倩惊诧之余也深受感动，要知道，我妈是个要面子的人，她始终没拿尹小倩当过一家人看待。这种“家丑不可外扬”的事能跟尹小倩坦白，至少说明我妈现在真的开始拿她当成自家人对待了。
　　但同时，尹小倩也很替我妈不值：为什么爸会做这种事？
　　在尹小倩看来，我妈就算和自己再有过节，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个很优秀的女人，16岁考上大学， 20岁名校毕业，40多年前的大学生可谓是天之骄子了。虽然现在她年龄大了，可也算是知识型的气质老太太，这种骄傲的气质可能跟她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有关，在外人眼里，我爸能跟我妈做夫妻真是他的福气，为什么还要去搞七搞八呢？尹小倩决定去向我爸讨个说法。
　　我妈见尹小倩感同身受地同情起她来，心里暗自欣慰，到底是自家儿媳，还是和自己一条心。
　　我妈见目的达到了，就一把拦住了她：千万别，为了这个家，也为了彼此的面子，不能把事情公开化，否则，以后就真没办法收场了。况且大家都这么大岁数了，还闹这种大笑话给人家看，不是自找丢人吗？
　　我妈决定先忍下这口气。同时还好心叮嘱尹小倩：先别让吴成知道这儿，一方面，怕他知道后会找你爸兴师问罪；另一方面，男人都是有样学样，我怕他以后也万一学着你爸的样子做，那可就麻烦了。
　　尹小倩感动地点点头，婆媳两人分享了共同的秘密，自然就拉近了距离。
　　谁能想到，意外的一件坏事儿，居然变成了好事儿，让这对冷战了好几年的婆媳俩化干戈为玉帛，站在了同一阵营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