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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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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衫寨天下”接过一批订单,现在应该已经顺利交货。可没想到,希望似火,失望如烟,人生就是七处点火,八处冒烟。
滨子带领大家经过年前年后近一个月的紧张加班和层层质量把关,终于提前把5万件文化衫交货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以“质量不符”的理由拒绝收货!
滨子就差揪住胡约翰的脖领子打丫了:老子不打你,你不知道我文武双全,是不是?
滨子红着眼,咬牙耐心解释:你睁眼看看,我们用的可都是最好的原材料,比当初你确认的样品质量还要好得多!
胡约翰操着一口港强说:坏就坏在了你们“用了好的原材料”,文化衫原本就是快速消费品,大家走的是低价路线啦,一件衣服穿几次就坏了,这样才能刺激消费,鼓励客户再买嘛,现在你们提供的货质量太好啦,一件衣服穿一两年都坏不了,谁还会再买?
对方的一袭话让滨子恍然大悟,欲哭无泪。怪只怪自己太不了解这行的行规,一心一意只想以诚待人,却没想到,在合约社会,大家只认合同,不讲人情。
更何况,“隔行如隔山。”每种行业,都有一套独立的体系和规矩。要是钻不透、玩不油,不明白圈儿里那些事儿,就算不上内行。北方俗谚说:“行家看门道,力巴看热闹”,力巴就专指那些两眼一抹黑的“门外汉”。可见,要是不专业,干任何一行都没地位。要么招人小瞧;要么自个儿受罪。端这碗“下眼食”,还有什么滋味呢?
其实很多国外流行品牌的衣服质量都很差,做工也很糙,他们就是为了让客户能够快速淘汰,这样可以源源不断地从顾客手里赚到银子。比如说,世界上早已生产出了永远不会坏的洗衣机,但全球洗衣机生产厂家没有一家去投入生产,因为这样做等于就是在自挖掘坟墓。
我原本以为只要投资就能坐收渔利的美梦破灭了,我的几万块奖金等于打了买了张“澡票”,下海刚扑腾了一下就没了。
眼见着合同规定的交货日期就要到了,滨子求爷爷告奶奶地先借调来了一批次一级的棉纱,这次他吃一堑长一志,不再严格要求质量,终于在交货前一晚加紧赶制出了一批文化衫。这次,胡约翰如约拿走了货,答应随后就将货款打入账户。
因为这笔生意,滨子欠下了供应商不少货款。我给他鼓劲:没事儿,胡雪岩胡大爷早年说过,与其晚失败,不如早失败;与其早成功,不如晚成功。
滨子一向比我还乐观,他满不在乎地说:就算是一坨屎,也有遇见屎壳郎的那天。更何况你我?
可当时,我俩除了一堆质量还不错搞怪T恤外,最缺的就是现金流。眼见着货物挤压如山,每天还要白白掏着仓库租赁费,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把货换成钱。我俩只好线上线下齐动手,一边开淘宝店贱卖,一边厚着脸皮在早市、夜市上摆摊处理。
周末一大早,我们在我家附近驰名远近的团结湖早市上开始正式练摊了。我负责拉货收钱,滨子负责摆摊叫卖,他清了清嗓子,练了好几次,终于在我的鼓励下,鼓足勇气亮起了嘹亮的男高音:走过路过,要买要带,赶紧赶快;好机会不要错过,机会不是天天有,该出手时就出手……
一对银发老人凑上前,老人摸了摸,惊喜地说:这质量还真不错。
我赶紧拍马:老太太您好眼力!我说好不算好,大家眼光是领导;咱说妙不算妙,大家一看就知晓。
一下子围上不少买菜的大爷大妈。
滨子一瞧,更来劲了:实话实说,现场直播。看咱的包装,看咱的外形,又赶时髦又流行!
有大妈问:小伙子,多少钱一件?
滨子:大妈,三十一件,五十两件。您看看这做工,没一个多余线头,瞧瞧这质量,双层加绒的。真金不怕火炼,好产品不怕当面检验。赔钱赚吆喝嘞!
一时间,我们的摊位竟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收钱收到了手抽筋。
滨子人来疯一样,叫唤得更起劲了:走过路过,莫要错过。30块钱也不多,买不了房买不了车,旅游也到不了新加坡……
那天,无巧不成书的是,我爸妈也来逛早市了,他俩居然也挑了一对情侣衫,我低头收钱的时候,我妈一眼认出了我,把我从人堆儿里揪了出来:好小子!怎么是你?!
我看是我妈,正好借故耍赖装穷:这有什么稀奇的啊?您不是催我入股你大侄子的生意吗?我没钱啊,没钱就得想法子赚啊。
我妈低声严厉地问我:我去年刚给你的几万块呢?
我:您是说您还的七年前的首付吗?正好被尹小倩凑了零头当首付,上礼拜刚给豆丁上学买了个小房。
我爸吃惊地问:你小子又买房了?
我拍着胸脯,骄傲地说:那当然了。人要是不逼自己一把,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我妈冲我撇着嘴,不屑道:哼,你真优秀!优秀得都到早市上摆地摊了。
我说:您老轻易不夸我,一夸我,我就担心你夸得不够!我不摆摊,我们家装修的钱从哪儿找补?
就这样,我妈知道我又背上了一月三千多的房贷后,终于不再提让我入股的事了。那年春天,我家人手至少两件以上文化衫,像制服一样,进进出出不是“庄子很生气”,就是“孔子很着急。”
那年春天,生气和着急的不仅只有孔子和庄子,还有总理,史上出现了“总经理”叫板“总理”的现象。
刚刚结束的两会上,超过50%的提案,超过70%的代表委员对高房价的民声还未落音,3月15日,经过84轮激烈角逐,远洋旗下的北京远豪置业就以40.8亿的总价将朝阳区崔各庄乡大望京村1号地收入囊中,折合楼面价高达2.7万元/平方米,成为当时北京楼面单价地王。当时,几千个全国代表,有的刚刚离开北京可能还没到家,三天之内就不断频出更为硕大壮观的地王。
现实似乎比穿越小说更加魔幻。频出的新“地王”挑战着上至总理下至下岗职工的所有中国人的神经,“地王”告诉中国社会,什么民生、公平、尊严都是浮云,“地王”的出现说明代表委员不可信,民意不可信,所有关于二次房改,关于住房民生,关于遏制投机,关于那么多举起来的手,都不可信。可信的是,政府需要钱,需要把土地卖一个好价钱,才有白花花的银子收入囊中。高房价唯我独尊,舍我其谁?
这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政府一口气打出了一连串的新政组合拳。同时,二套房贷款资格也受到严格限制。消息一传出,我家附近的豆各庄路口到姚家园西口前所未有地大堵车,因为路边就是办过户手续的朝阳区第六税务所。急着连夜办过户的业主从头天晚上下班就来排队,凌晨三点到现场只能拿到200多号。房管所的工作人员过了半夜12点还不能下班,随身带着房产证的业主随时准备深夜拍板签约,民政局门口还出现了午夜排队办离婚的长龙。这一切,都是为了能买到一套房。
也就是说,如果再迟一周,我们就会因为限制贷款的政策而无法买房。全家人暗自庆幸这一步险些没踩到点儿上。如果当初我们选择认购了尹小倩看上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大期房,则会因为无法办理贷款而只能选择退房。全家人一再庆幸,买房这件事是当年一路坎坷中最顺利和成功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