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69、第六十七章

　　那天，岳父像往常一样出门买菜，路过一中介，橱窗里面大大的手绘招贴上写着震撼的房产广告：惊爆!153平方米三居直降150万现价450万!
　　岳父扶了扶眼镜，反复看了又看。
　　中介公司走出了一位小伙子拿着计算器，问他：大爷，您要买房吗？
　　岳父说：随便看看！我对“万”前面的数字比较有概念。
　　说着，岳父接过小伙子手里的计算器开始噼啪算计起来：450万，嗯，我算一下，买个单反相机镜头700块，这房能买6249个镜头；隔壁旅行社欧洲游报价10000块，450万能去450次欧洲了；我外孙女最爱吃的牛肉汉堡按15一个算，这房子够吃300000个汉堡，按一日三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算，这个最多够只能再住50年的房子够吃274年汉堡了。
　　小伙子笑了：是呀，最近成交率大增，一房难求，价格这么优惠的房子可是错过不再有，这也就是房主着急出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大爷，您就住这附近吧？这儿的房老值钱了，您手上有房吗？不如挂到我们这儿试试，我保证给您卖个好价钱。
　　闲来无事的岳父在小伙子的忽悠下，鬼使神差地把我们家现在住的房挂牌了，他想试试究竟能卖出什么离谱的价钱来，然后人老人家就去买菜了。
　　等他买完菜回来，走到楼门口，看到楼前站满了人。
　　岳父好奇这么多人聚在这儿究竟是出什么事了，就凑上前问在一旁看热闹的李大爷：出什么事了？这么多人杵这儿干吗呢？
　　大爷回头一看是他，连忙拉住他：哎，总算把你给等来了，他们都是找你的，要买你们家房的。
　　周围的人一听房主回来了，立刻把岳父给包围了，要哄抢我家的房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上次丈母娘错失的那套房所在的回迁楼里居然又有一套同样的一居室准备出售。美中不足的是，这套房只有简单装修，而且，经过租客十年的糟践，房子已经显得非常破旧。
　　丈母娘虽然不甚满意，但凭她一向灵敏的第六感，她知道这套房必须买，房子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得先占上一套，于是一向果断的丈母娘当场拍出了2万定金定下了这套房。
　　我奉丈母娘之命把正在写字的尹小倩拉去办手续，我家所有不动产都在尹小倩名下，连户口本第一页都是她的名字。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谁让人家是户主呢。
　　路过那座临街的老楼时，尹小倩想进去看一眼，我竭力阻拦并催促她：快走吧，再看就成别人的了，再说老房子跟老女人一样，有什么好看的？60岁的老太太和80岁的老太太没多大区别，还不都长那样吗？妈等着咱们呢，快去签了字，你就算完成任务，可以回去闷头赚你钱了。
　　我生怕尹小倩看到那套破房后觉得残不忍睹再生出变故来，所以根本不让她看房就直接拉她过去办理了过户手续。
　　就这样，尹小倩在我和丈母娘的“哄骗”和“胁迫”下，稀里糊涂地签了合同，结束了为期近一年的看房选房过程。
　　那天，和我们谈判的房主是一个很拽的女人，挎一GUCCI包，眼角眉梢微微上挑，有些尖酸刻薄、趾高气扬，典型的先天出生良好，后天吉星高照、自我感觉好得没边儿的那种人。
　　丈母娘原本想用先抑后扬的策略让她降点儿价。
　　可那女人一连声地说：111万，一分不能少！一分都不少！
　　丈母娘原本要的只是个面儿，可被她当众撅了回来，有点下不来台，就假装不满意地说：这么旧的房，还要重新装修。还一分不能少？！
　　女人：我是做媒体的，我敢打保票，这房子肯定会继续大涨的！
　　我听她一副居高临下、可以预言全球经济的气势，忍不住也开始胡呲：我也是做媒体的，都说15号两会后，政府就要出政策打压房价了。
　　女人再次挑高眉毛说：我可是央视的，我的话绝对可信。你是哪家媒体的？
　　我开始胡说八道：我是新华社的……
　　中介看丈母娘的脸色不大好看，就悄悄把她叫了出去。
　　丈母娘发牢骚：这女人说话也太冲了，就是买斤白菜还有商量的余地，到她这儿就根本没给人留活口儿。要买她的房，我还得大动干戈地去装修，与其这样，那我情愿租房住。
　　我小声儿劝丈母娘：妈，北京土著女人就这德行，在外地人面前就想显得自己挺拽的，您犯不上跟她治气，一会儿我来对付她。
　　丈母娘向中介小伙子抱怨：哪儿有这么难商量的！哪怕就是少个5000、10000的，意思意思也算不枉大家交情一场。谁没卖过房啊？我们卖房的时候，多多少少都给买家让些利，也算相遇是缘分。
　　就在这时，我正好接到了另一家中介的电话，说是别处有一套房，比这套还便宜，可惜只有43平。
　　我听了以后，明知道不可能选那套，但还是故意大声重复着电话里的信息，当众对着电话嚷嚷：好好好，我们马上去看房。
　　这下，中介着急了，连忙进屋和那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谈判去了。
　　我得意地冲丈母娘眨眨眼：您就等着晴好吧。
　　果真，过了半天小伙子才出来，说：房主同意降5000。
　　我一听，有点泄气。心说，这女人真TMD小气，一家人软磨硬泡了半天，就给便宜了5000块。可转念又一想，再拖延下去，没准还会生出别的变故。5000就5000吧，差不多够装修半拉厕所了。
　　于是，大家进去签字，尹小倩看了他们之前的购房合同，十年前，他们通过单位买这套房的价格是5.4万，十年后，我们买的价格是110万。一套房在出租了十年后，还能赚20倍，回报率之高不能不让人瞠目。
　　大家都交出身份证给中介复印。
　　央视女看了一眼我俩的身份证，意外地说：呦，你们都是北京的啊！？我还以为是外地的留京的毕业生呢！
　　我看她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感觉很可笑，心想：丫以为就自己是一北京户口呢！
　　在京城这地界，出身等于商标，门第就是特权。于是，我也模仿败落的欧洲贵族，就算是披一条破麻袋要饭，也倒驴不倒架，摆出一副“祖上阔过”的优越嘴脸。谁不会拿法国的“德”姓、德国的“冯”姓、西班牙的“唐”姓来给自己祖上长脸啊？抬死人压活人呗。
　　于是，我故意满不在乎地说：呦，您才开出来啊？没错儿，我们家往上数，祖上三代都是老北京，我们老家儿说，我爷爷的老姑奶奶是同治爷皇后的亲妹妹，不信你把他叫出来问问！
　　女人果真对我刮目相看。
　　我问她：我看你也是北京长大的，你几中的？
　　女人：我在宣武上中学。
　　我：我在五中。
　　女人：我初中在25中。
　　我笑了笑，眼见着尹小倩签完了字，知道这买卖就算落停了，于是不再和她客气，故意挤兑她：哦，25中可不如五中啊。
　　那女人还继续显摆：我是央视的，我老公是国航的。
　　我一听，不觉心里一抽抽，难怪丫这么拽，合着夫妻俩都在垄断行业！也难怪那么抠，真是越有钱越抠！
　　我不想平白落得下风，也开始胡呲：我新华社的，我老婆中石油的！
　　一边喝水的尹小倩听了我的吹牛，差点儿没把刚喝进嘴里的水给喷出来。
　　我给她使了个颜色，她立刻会意，很配合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我，说：低调，低调，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谁让你把咱家的老底儿都抖落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