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68、第六十六章

　　尹小倩回到办公室，同事们正在议论办公室里刘云刚买了半年多的房已经升值了100多万。
　　涂墨忍不住发牢骚：这年头，不是谁努力工作就可以致富的，而是谁先买房谁就成为先富者，房产增值的幅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努力工作的报酬。
　　涂墨前年因为打架被雪藏了半年，这半年时间正是房地产市场前所未有的寒冬时代，公司苦于没有销售业绩，也因为无人可用，2009年就重新启用了涂墨做销售经理。
　　有的人就有天生的好运气，涂墨刚一主抓销售，市场就神一样的回暖了，几乎一夜之间从一房难卖变成了一房难求，不断上扬的销售业绩一下子都成了涂墨的功劳。赚得盆满钵满的涂墨让自己老婆做全职太太，全力负责好他的一日三餐。
　　饿了大半天的尹小倩默默地泡面，自嘲道：白富美在吃“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鲍鱼鸡汁、酸辣牛肉”的时候，我只能在后面加了一个“面”字。
　　最近，涂墨的老婆去香港，一刷卡买东西，涂墨就收到短信提醒，害得他一收到短信就心惊肉跳。
　　涂墨发牢骚说自己最近睡眠很不好，白天他只要听说某某项目的销售总监又买了套房或者又换了辆车，他就整晚失眠，想钱想得睡不着觉。
　　这些年来，国人普遍睡眠不好，每个人都有各种理由：没空睡，不想睡，睡不着，睡不好……《中国睡眠指数》中统计，20个中国城市中有19个过了22:00还没睡，100个人中有14个过了零点还没睡。
　　连一向习惯早睡的北京也开始灯光彻夜不息了，所有人的心里好像都有一团火，通宵达旦地熊熊燃烧着，路不通畅，水不好，空气有毒，烦心事特多，要能睡得好才奇怪。
　　尹小倩最近的睡眠也越来越不好了，临睡前，白天来不及想的排山倒海的事情纷至沓来。如何绕开伴君如伴虎的灭顶之灾？虎狼从中，怎样插足落脚，名利场内，如何上下斡旋？还有盘算着如何应付催稿，白天如何与林健周旋，还有豆丁马上就要上小学了，可是那套计划中的学校附近的房子到底何时才能有着落？
　　按往年常例，春节之后房价必定大涨。所以，刚过完年，丈母娘就加紧了看房的步伐，眼看着再过两三个月豆丁就要报名上小学了，我更是一天三遍地询问房产中介有没有合适的房源推荐。城里的房子本来就少，加上流动性差，所以只要一有新房源，我和丈母娘就会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看房。
　　即使这样，由于全家人的意见总是不统一，已经又错失了两次良机。平时看惯了豪宅样板间的尹小倩几乎没有一套能看得上眼的二手房，不是太脏太破，就是太小太局促。把我难为了个够呛。就这样，半年来，全家人前前后后看了不下七八套房，愣是没有一套能让全家人都满意的，好容易有一套基本满意的，又因为钱不够而失之交臂。
　　丈母娘前两天又看上了一套二、三环之间，临近主路的48平的小二手房，房龄虽然老，但房主认真装修过，面积虽然不大，倒也五脏俱全。
　　尹小倩没时间去看房，但她一听说只有48平，第一反应觉得太小，按照这样的格局，岳父只能在狭小的餐厅里勉强摆下一张单人床。尹小倩原本能接受的至少得是套小两居，哪怕是没有客厅的老房也行，至少能保证爸妈不受委屈，不至于跟着自己“京漂”了十多年，还像刚来北京时那样，又睡回了餐厅。可就在尹小倩犹豫的当晚，这套房已被别人买下。
　　越是没有得到的就越觉得是最好的，丈母娘错失了这套房后，懊丧了好几天。我也觉得把买房大事交给一向优柔寡断的尹小倩拍板拿主意太不靠谱。于是就和丈母娘私下商量，以后得立下规矩“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毕竟今后住这房的不是尹小倩，所以她的意见只作参考，现在耽误之急是要赶紧选上一套房，别耽误豆丁上学住。再说，现在的尹小倩已经深受豪宅的毒害，自己命名就是“小姐的心气儿丫鬟的命”，没本事住豪宅，还总是念念不忘那套自己买不起的房，自觉不自觉地老拿二手的老回迁楼跟高科技的全新豪宅比，照这么比下去，就凭咱手里这几个大子儿，下辈子也挑不上一套合适的房。
　　听完我的一席话，就连一向保守的岳父也和我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在他眼里，房子能住就成，尤其是在北京，能有个落脚的地儿就不错了，还挑拣什么？再说现在的市场根本就是房挑人，轮不着人挑房。该出手时就出手，不然眼见着物价漫天飞涨，房价要不继续跟着涨才怪！
　　岳父每天吃完早饭都出门买菜，最近因为青黄不接，菜价漫天飞涨，把老爷子给刺激坏了。老头倔强地对小贩说：行，你卖那贵，我不买了。
　　于是他每天在家刻苦钻研萝卜、白菜的100种做法，一天到晚地炒着吃，煮着吃，炖着吃，熬着吃……
　　丈母娘受得了，是因为一辈子吃苦惯了。尹小倩受得了，是因为平时吃得太油腻，正好回家清清肠胃。可我平时吃食堂的饭菜，一点儿油水没有，我白天吃大锅菜，回家吃小锅菜，仿佛一夜回到了旧社会。豆丁更是一向嘴叼，5块钱以下的菜统统不爱吃，有12块一斤的草莓就绝对不吃8块钱一斤的。
　　吃饭时候，我开玩笑：自从大蒜涨价后，现在吃饺子也不给拌蒜泥了。
　　丈母娘抱怨岳父：你真是大处不看小处看，从牙缝里能省下来几个钱？大人孩子都忙了一整天了，光吃这点儿哪能行？
　　岳父也抱怨：以前该省钱的时候，一分钱没省下来，现在真的省下来了，钱又不值钱了。
　　为了给全家人改善生活，周末，我亲自去超市买菜。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冻虾20一斤（冰和虾都是二十一斤）；豆丁爱吃的乌冬面，200g一袋5块；冻黄花鱼25一斤；西兰花和柿子椒10块一斤；扁豆7块一斤；黄瓜5块一斤；荸荠12一斤；青菜2块一小撮；藕8块一斤；西葫芦3.5块一斤；萝卜白菜最便宜，1.5块一斤，难怪最近萝卜白菜成了我家餐桌上的固定主菜……
　　我发现100块越来越像10块了，花200多块买了只够吃两三天的菜。
　　我回家后，丈母娘怪我乱花钱，买的菜太贵，岳父更是心疼不已，干脆取消了我的买菜资格。
　　丈母娘感慨之余，决定以后不在阳台上种花了，全改种菜了。正式开春的时候，推窗望去，才发现，邻居的阳台上早变菜园子了。
　　我劝他们说：经济学家预测17年后，1000万都不够人养老用。照这样的趋势下去，17年后，钱早贬成纸片了，所以趁有钱时候就得赶紧花。
　　岳父：现在不光房子涨价，连苹果、绿豆都10块钱一斤了，再过几年，谁还敢说一千万够养老的？这么多年来，这算是我见过的最靠谱的一个经济学家了。
　　丈母娘：老百姓都学精了，知道除了时间，钱是最留不住的了。现在大家买房，都不是为了升值，其实就为了能不贬值就行了。
　　我说：没错儿，就为了能保值，手里的几个钱，与其放在银行里贬值，不如拿去换成房子和金条，这叫做资金沉淀，就算房子现在看起来贵，可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又涨上去了，可是钱呢？放在手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经过多年发展，北京的房价终于在国内出轨，和国际接轨了。现在全世界人民都在买北京上海的房。真正的中国人都恐慌了，再高也有人跟进，买房就是爱国。
　　全家人一合计，一致觉得只有只争朝夕地买房才是硬道理，眼见着三月马上就到了，北漂的人也都过年回京了，人心一归位，看房的人就更多，指不定又要出现去年那样一套房十几个人争抢的局面，这样一来，房价必定还要一夜一看涨，拿我们这有限的工资去追赶那无限上涨的房价，究竟什么时候能是个头？
　　丈母娘和我一拍即合，立刻分头去踅摸房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