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62、第六十章

　　尹小倩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和我推心置腹地说话了，我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交流机会，也趁机说出了我的感受：我觉得咱们现在之所以疏远还是因为共同话题太少，原来我们都做设计师时，还经常能对一些图有一些沟通，现在你改了一行又一行，共同话题自然就越来越少了。也就在宝宝的教育上还有的说，可是意见又经常不统一，于是，咱俩要么不说话，要么一说就吵架。
　　尹小倩：我也觉得是这样，我们共同话题太少，步调也不一致，我说的话你不想听，我只好闭嘴。但这样只能渐渐互相疏远，你拒绝面对现实，我又不能逼你，只好随便你。吴成，你过去很本不是这样的，难道我们真是到“七年之痒”了？
　　我：也许吧，不过没事儿，哪对夫妻不是从“七年之痒”一路过来的？痒了就挠挠呗！不过，你的脾气也见涨，这是咱俩双方变化造成的。
　　尹小倩：我承认，我的脾气见涨有多方面原因，第一，我今年太忙。第二，咱俩不在一个频率上，我和你几乎没办法沟通。你好像听不懂我的话，我说什么，你不是我行我素就是急着跟我叫板。
　　我有点急了，她又开始对我横加指责了，于是提高声音反问她：那你的意思是，所有问题都是我一个人的原因吗？
　　尹小倩压低声音说：你又来了，再这样说话，咱们还是免谈吧。
　　我俩都暂时陷入了沉默。我不想失去这个握手言和的机会，只好退让一步：好，你说吧，我听着。
　　尹小倩：其实，现在你当务之急是要面对现实。
　　我莫名其妙：你要我面对什么现实？我天天都生活在现实里。倒是你整天活在剧本的虚构世界里，还要我面对现实！
　　尹小倩压抑着自己的愤怒表情，说：不要对自己的现状洋洋自得了，原先之所以满足现状，是因为无知，不比不知道，一比才吓一跳。最近一年多来，我整天被压力压得睡不着觉，恨不得改名叫“压力山大”——孩子的教育问题、四个老人的养老问题，还有咱俩朝不保夕的饭碗……真不明白你怎么就能高兴得像个茶壶，都火烧屁股了还有心情吹口哨！
　　尹小倩真是越来越像我妈了，怎么一天到晚净想些杞人忧天的事，这不就是自寻烦恼吗？
　　我说：对，我就是那只会吹口哨的茶壶，我就是你梦中的那个穷人！你忘了当年你和我结婚时怎么说的了？
　　尹小倩一头雾水，显然已经忘记了当年的心满意足。我一字不差地重复她当年的话：你说，你就想嫁给一个性情稳定的男人，我们各自上班下班，过朝九晚五的生活。一起在领工资的那天，小小地大吃一顿犒劳自己。每月月初我们手牵手去银行，存每个月固定的储蓄，留着养活小Baby。再以后，咱们还会开着小排量的大笛笛，看着存折上的小数点，满足于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小成绩。
　　尹小倩听了，叹了口气，沉默下来。我知道她也很怀念过去平静安宁的小日子。我适时开导她：小倩，人生是一次长跑，暂时的落后和领先都不算什么。所有的矛盾，说穿了，不过就是心大心小，心态的“态”字，拆开开就是“心大一点”。
　　我没有告诉尹小倩我投资“衫寨天下”的事，我想在不久的将来给她一个惊喜，让她亲眼看一场銱丝逆袭的精彩好戏。我看火候差不多了，开始切入正题：小倩，就算是咱们买了房和爸妈分开住也不是解决我俩吵架问题的根本办法。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后，就算你对我有天大的怨气，也不能再跟家里和我发火了。你看，爸今天都出离愤怒了，妈也很久没发过这么大火儿了，妈今天说得很对，你看咱们立个吵架的“约法三章”好不好？
　　尹小倩：什么？吵架还要“约法三章”？
　　我：你听我说完，看看有没有道理。第一，吵架不当着父母，亲戚，邻居的面吵，在公共场所要给对方面子。
　　尹小倩听了又挣扎起来：今天是你先不给我面子的……
　　我怕她声音太大，又吵到外面的二老，连忙捂住她的嘴，冲她“嘘”了一声。
　　尹小倩接着小声说：好，我补充第二条，不管谁对谁错，只要一吵架，男方必须先轻声轻语哄女方一次，女方才能冷静下来，否则女方一看到男方哇啦哇啦，女方也忍不住哇啦哇啦，一旦造成严重后果，全部由男方负责。
　　我连连点头：好，我全盘接受你的建议，还有一条，以后在家里吵架后，不准一走了之，实在要走，不得走出小区，不许不带手机和关机。
　　尹小倩：第四，尊敬对方的父母长辈，吵架不开心不能对父母无礼。
　　我说：还有，要出气不准砸东西，只能吃东西，实在手痒只能砸枕头。吵架尽量不隔夜，晚上睡觉时男方必须主动抱女方，女方生气百般推让男方也不能就此放弃，一定要哄到女方睡着，做上美梦。
　　我看尹小倩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又增加了一条哄她开心：鉴于女方工作辛苦，以后每周男方都要给女方按摩一次，因为吵架更辛苦。
　　我边说边放倒尹小倩，开始给她捏起了肩膀和后背。
　　尹小倩很享受地说：再加一条备注，男方手艺不好的话可以跟盲人师傅学，严禁和发廊女学！
　　我说：好好好，我全盘接受。你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也脱离了趣味的人，你这么好一姑娘，没个靠谱儿的小伙儿糟蹋你一下真是可惜了了……

　　当晚，我请全家人吃老北京涮羊肉，特地在饭桌上对岳父的伤褪一阵嘘寒问暖。
　　豆丁拿出了一张画，那是她乖乖在家忙活了一下午的作品，对于一个还不会写字的孩子来说，她只能用画笔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豆丁画得很形象，丈母娘、尹小倩和我三人分别瞪着牛眼、张着大嘴，怒发冲冠地在争吵和指责，旁边的小角落里，小小的豆丁扫眉耷眼地蹲在地上流泪，岳父也在哭丧着一张脸站在另一个角落里。
　　我和尹小倩看了，不禁心里陡然一惊，没想到大人吵架对孩子的刺激这么大！虽然吵架的当时豆丁并没表现得太难过，但从画里能看出她内心在不停地流泪。我拉起尹小倩的手向豆丁拉钩保证，今后再也不吵架了。
　　那天，因为吵架，尹小倩一天几乎都没怎么写字，她一心想早点先回家干活，把欠下的任务弥补回来。
　　丈母娘却说：好好吃饭，磨刀不误砍柴功，不在乎这一两个钟头。我也看出来了，要当个好编剧就得学蜗牛！
　　豆丁好奇地问：什么？蜗牛那么慢，你让我妈妈学蜗牛？你老糊涂了吧？
　　丈母娘：蜗牛是雌雄同体，编剧也要这样才能同时体验多种心态；第二，蜗牛产卵艰难、时间长，这和编剧编一部戏动辄就要用一两年时间的周期很类似，营养跟不上，身体会垮掉，所以要好好吃每顿饭；第三，蜗牛万事不急，编剧也应该这样，这根本不是熬一两宿就能完成的工作，着急也没用。
　　我连忙顺着丈母娘的话说：妈分析得太到位了，要不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儿呢！妈是明眼人，她看事情最清楚。
　　丈母娘呵呵一笑说：什么清楚啊，我只是过来人，比你们经历得多一点罢了。上了年纪最大的好处就是，年轻时得不到的东西，现在不想要了。我像小倩这么大的时候，也整天充满了紧迫感，觉得一晃都三十多了，自己还一事无成，所以整天都感觉好像身后有鞭子在抽打着自己，学习、工作、老人、孩子、家务，时间怎么都安排不过来，压力大的时候，还背着老人，偷偷跑到体育场痛哭一场。我那时候，就像现在的小倩一样，生活只剩下了三个字——忙、盲、茫。
　　知女莫若母，丈母娘一下子就号准了尹小倩的脉，她听了频频点头。
　　丈母娘：第一个“忙”是心亡为“忙”的忙，这时候，你的心已经不敏感了，感受不到周围人的需要。第二个“盲”是目亡的盲，她已经看不到周围人的需要了。接下来才是最可怕的，你所有的思维和行动都成了茫然的“茫”，因为你已经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了。
　　我听了都不禁拍案叫绝：中国汉字还真是博大精深，每个字都这么有讲究。
　　丈母娘和著有《说文解字》的许慎是老乡，她早年还曾经研究过《说文解字》，所以说起汉字的来历就头头是道。
　　丈母娘：那是，许君的智慧远不止这些。说到这儿，还要再说一个“爱”字，繁体的“爱”是感受的“受”中间加一个“心”字，“爱”就是用心去感受对方的需要。如果一个人每天闷头只为了工作、事业奔忙的时候，周围人的需要都被他忽视了，他已经看不见了。一旦陷入到“忙、盲、茫这三个字里面，小倩纯粹之为了写而写，没有了生活的积累和时间的沉淀，时间久了，也很难写出好东西来，文学是人学，必须扎根生活才能有生命力的。
　　丈母娘劝尹小倩应该适当把注意力转向自身之外的人和事，这样才不至于越写越空虚，越写越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