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61、第五十九章

　　全家人都沉默了，豆丁被姥爷这么一吓，立刻老实了，停止了哭闹，丈母娘连忙把她拉过来数落：都是因为你，每次吵架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你爸妈的小业障。
　　丈母娘一口一口喂豆丁吃饭，她这会儿出奇的安静，用湿漉漉的大眼睛不停扫视着全家人的脸，察言观色地想对策。
　　最近，豆丁对这种“家庭战争”已经习以为常、处变不惊了。我和尹小倩吵架的时候，她就在一边拼命画画，她画了很多禁止吵架的标志，贴得满墙都是。
　　现在豆丁看大家渐渐心平气和下来，而大人吵架的原因又被莫名其妙地扣在了她的头上，她当然不肯随便背这个黑锅。于是，也想学姥爷那样敲山震虎一下，于是，她用塞满食物的小嘴，大声冲我俩嚷嚷：哎呀，你们都疯了？难道没看见禁止吵架的标志吗？整天吵吵吵，吵完了还赖我，是我让你们吵架的吗？
　　豆丁因为太激动，嘴巴里的米饭粒直往外面喷。她还一本正经地连说带比划指着自己画的两个大人吵架的漫画，中间画着一个大叉子，表示禁止的意思。那张画上，两边分别是我和尹小倩，一个秃头男，一个长发女，互相朝对方咆哮着，头顶的天空上还飞过了一群乌鸦……
　　那景象，又搞笑又凄凉，很有点黑色幽默的意味。
　　丈母娘说：豆丁说的对，你们俩大人还没有小孩懂事。快坐过来吃饭！
　　我低头收拾地上的碎碗片，尹小倩给岳父又重新盛了一碗饭。一家人落座开始吃饭。
　　丈母娘终于开始了正式的训导：你们这样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不管大事小事吵个没完，有没有想过这样对孩子的成长有多大伤害？你们有没有想过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的个性和脾气将来会朝什么方向发展？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家庭是孩子的第一所学校，你们就给孩子做这样的楷模？你们是爱她还是害她？
　　我和尹小倩都不敢再多嘴，默默地听丈母娘数落。
　　丈母娘：大部分在行为上、人格上出现偏差的孩子，都是因为父母的关系出现了问题。这段时间，你俩纠缠、抱怨、相互指责，把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上。1+1不仅不等于2，还可能小于2，甚至可能是负数。你们如果能各正本位、各行其道，才能做到1+1等于2！俗话说，“正人先正己”，孩子不用管，全凭德行感化。做父母的要先懂得先克己，才能教化儿女，得帮孩子砍小枝、留大枝，不娇不溺、不打不骂，多鼓励，常肯定、少批评！
　　我感觉很无奈，少年时，我一直梦想碰到一个聂小倩，拼了命爱一场，天亮前带着她的魂魄远走他乡。年轻时，又幻想碰到一个白素贞，家大业大，要啥有啥，吃完软饭一抹嘴，还有人负责把她关进雷峰塔。后来，我想要一个田螺姑娘，温婉可人，红袖添香，半夜加班累了，让她变回原形，加干辣椒、花椒、姜、蒜片爆炒，淋入香油，起锅装盘……
　　原本我一直庆幸我找到了一位“田螺姑娘”，可没想到结婚近7年，我们也像所有柴米夫妻那样不能免俗地开始“痒”了，“痒”了就得挠挠。原来是半年吵一次，最近半年是一个月吵一次，最近一个月干脆变成一礼拜吵一次了，今后是不是还要提速到一天吵一架，我想想都头皮发麻。
　　丈母娘的絮叨又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来：最近天儿冷，你爸老寒腿的老毛病又犯了，三九天儿里，他拖着条伤腿给你们买菜、做饭，坚持忙活一下午给你们做了一桌菜，最后换来的就是你们的大吵一架？都这么大人了，为了一点点小事儿就直眉瞪眼地翻来覆去地吵，也不嫌丢人？
　　我看丈母娘这架势不像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反正也食之无味，索性不吃饭了，摆出一副谦恭受过的样子专心听她训话。
　　丈母娘：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之间要做到互相补漏，而不是互相埋怨。就说今天给豆丁喝饮料的事，明明给孩子喝饮料不好，咱们私下里也都说好了，以后不给她喝饮料了，可你忘记了还是给她喝了，忘了就忘了，小倩就不要再埋怨他了，自己给豆丁冲好就行了。孩子当时不喝，就不要“牛不喝水强按头”了，说到底，还是太没耐心了。反过来，成子也是，你明明知道，最近小倩忙得脚打后脑勺，恨不得一天有34个小时，她没时间照顾孩子，你就多伸把手，把她该做的事接过来，给补上去，这就叫“互相补漏”。俗话说，“自责，天清地宁；相责，天翻地覆”。夫妻吵架很多都是由于彼此之间只知道责怪对方，不能反躬自省造成的。你们只图自己吵过痛快，想没想过父母的感受？你们当着父母的面闹矛盾，这是最不孝的行为！我们背井离乡、千里迢迢地来北京伺候你们，是为了帮你们解除后顾之忧，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最后，丈母娘各打五十大板结束了今天的训诫，我和尹小倩被丈母娘说得哑口无言，心服口服。
　　那晚，我腆着脸向尹小倩道歉：娘子，消消气儿。佛说，前世三万次的回眸，才有今生一次的擦肩。我为了这辈子能和你结婚，上辈子回头回得把头都快拧断了。我真不是有意和你吵架的！
　　尹小倩别过身看书，不理我。
　　尹小倩的床头柜已经被一尺多厚的书压塌了两回了，她索性把书都堆在床边的地上，临睡前就顺手抄起一本来催眠。
　　我见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就继续：你别不理我啊，妈刚说了，夫妻得相互尊重，我只想要一份起码的尊重和地位。
　　尹小倩冷冰冰地说：尊严和地位不是朝别人要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尹小倩的火气还没消，此刻，她正使劲往牛角尖儿里，我如果和她纠缠下去，一定会再次身陷沼泽。我只好一边沉默一边调集全身的脑细胞想对策。
　　尹小倩手捧着书，根本没心思看，她沉思良久后，对我说：我已经决定了，马上买房，大家分开住，拜托你咬牙坚持几个月。在爸妈面前，我们不要再吵了，这是对他们极大的不尊重。“要公道，打颠倒。”将来如果豆丁的老公当着你的面和她大吵大闹，你心里什么滋味？你会不会觉得自己闺女被人欺负了，你能袖手旁观吗？
　　我为了配合她，立刻咬牙切齿道：我杀了那贼小子的心都有，宝宝可是我的全部。
　　尹小倩：那就好。我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吵架上，太可惜了，而且这样下去，我们渐渐都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