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60、第五十八章

　　临近年底，我们公司破天荒地把前年的奖金给发了。
　　如今的尹小倩早已今非昔比，再不像前几年那样总是追问我什么时候能发奖金，现在人家自己赚的钱都没功夫打理，也不缺我这三瓜俩枣。正好，滨子刚开始创业，正到处踅摸资金。我就自作主张把这几万块钱作为第一桶金入股到了滨子的“衫寨天下”公司，我在心里偷着乐，从此以后，我也是有产业的人了。
　　大宝先在朋友的网站上开辟了一个“衫寨天下”的板块，针对半大孩子们进行话题引导和线上推广。
　　果真，通过互联网的宣传，不断有小订单找上门来。
　　一天，胡约翰找到滨子，说南方一个客户要求定制一批廉价的文化衫。这是“衫寨天下”公司接到的第一个大订单，尽管对方把价格压得很低，但滨子还是无比上心，精挑细选了上等的棉纱，报着宁肯赔钱也要把品牌打出去的想法，开始加紧制作了。
　　春节快到了，年复一年的“保姆荒”如期而至。滨子又开始头疼了，这两年多来，他接触过无数保姆，其中一半以上的阿姨，都拿他们家当培训基地了。不过也有几个阿姨做家务很有经验，滨子还跟着她们学到了不少东西。
　　滨子总结：遇到好保姆是要靠运气的。现在这个保姆时间最长，四川人，一个月2800，每月干26天，这还不算平时的小恩小惠。保姆白天带孩子、做家务，但这个阿姨性格内向，不喜欢带孩子到楼下和别的小朋友交流。滨子很担心他的小娇包将来会出现社交障碍。
　　所有保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三天二头暗示要涨工资。不同的是，有的保姆只喜欢看孩子，不喜欢做家务。
　　有一次，滨子让她把油烟机擦擦，只是擦表面。
　　结果人家理直气壮地回敬说：我是专门看孩子的育儿嫂，不干这种粗活！
　　把滨子差点没噎个半死，只好自己来干这“粗活”。
　　有时候，毕玉和滨子难得早下班一会儿，想和孩子亲热亲热，保姆却死把着不撒手，滨子急得围着保姆圆圈转悠。
　　还有一种保姆总喜欢做家务，不喜欢带孩子，总把孩子撂一边儿，自己忙着做饭清扫去了。这种更可怕，典型的舍本逐末，孩子在电线堆里满地爬，看得大人提心吊胆，直接就PASS掉了。
　　滨子冲我发牢骚：前天还找到了一个东北山里来的保姆，这姐们儿居然没带任何换洗衣服，唯一的一双袜子还是破的，所有的家用电器全不会用，她还拿了一堆证件证明自己的专业水平，这些证件肯定都是在中关村现做的。第二天，毕玉带她去超市给宝宝买东西，保姆指着个路人对毕玉说“大姐，你也给我买件这样的羽绒服吧！”毕玉只好把自己过去的羽绒服给她了。我最受不了的是她还整天操着东北话“警示”我们两口子“你们可别把我当普通保姆看，我是高级育儿嫂！”
　　听了滨子的诉苦，我无比庆幸能遇上尹小倩他爸妈，这么多年了，雷打不动地把孩子带到了快6岁，省了我多少麻烦和烦恼啊，就冲这一点，尹小倩平时在家拿我当佃户家的傻丫头使唤，我也忍了。
　　滨子又说：上礼拜，我好不容易从海淀的一个家政公司找到了一个刚从甘肃来的保姆，真是一朵奇葩，头回出远门，又不识字儿，写自己名字居然用了十分钟。我见她人老实，就把她接回我家了。结果刚住了一晚她死活要走，非说望京已经出了北京市，严重怀疑自己被拐卖了。
　　我听了都快笑喷了，这位大姐的逻辑是：望京，望京，永远只能望着北京，那就肯定不是北京了。
　　滨子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保姆，就得在家带孩子，“衫寨天下”没人盯着也不是个事儿，我推荐曾经的铁哥们海子加入“衫寨天下”。海子熟悉制衣厂的整个流程，海子加入，能同时监督生产、物流及售后。
　　海子的女朋友是川妹子，跟了他四五年，可海子爸妈却始终不同意两人的婚事，海子拿不到户口本就不能领结婚证，最近女朋友又怀孕了，两人都已经三十出头，再不要孩子就没希望了，人家女孩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海子想不如将计就计，把孩子生下来，没准儿爸妈一见到孙子，心一软就同意两人结婚了。
　　随着交稿日期的逼近，尹小倩的脾气好像渐长了许多。经常和我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那年冬天是暖冬，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干燥，所以人人都是急脾气。总之，天干物燥，我只能凑合着小心活着。
　　可还是防不胜防，三代人同处一个屋檐下，难免不会擦出点火星儿来。
　　周末，尹小倩刚开始埋头写字，豆丁就找她要水喝，尹小倩只好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端起杯子去给她冲蜂蜜水。
　　我嫌她太慢，就顺手抄起一瓶饮料递给了豆丁。结果，尹小倩刚端出一杯蜂蜜水，看到豆丁正在捧着一大瓶饮料“咕咚、咕咚”地喝。
　　尹小倩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夺过饮料瓶，豆丁不依不饶地哭叫。
　　我又像往常一样站出来护犊子：尹小倩，你干什么？都把孩子弄哭了？
　　我不知道我又犯了尹小倩的忌讳，她最讨厌我总是偷偷给豆丁喝饮料，她曾不止一次地说过，别人的孩子都养成了喝白水的好习惯，可豆丁却被我带得一身坏毛病。总之，孩子的坏毛病全是我养成的。
　　我的确有这习惯，平时几乎不喝水，只喝饮料、爱吃零食，打从上中学开始，我就偷偷往自己房间藏可乐，临睡前“咕咚、咕咚”地豪饮。我的肠胃不好大半原因都是因为长期喝碳酸饮料的结果。
　　因为多年的习惯很难改，所以豆丁一喊喝水，我总图省事儿顺手给她一瓶饮料，豆丁喝了甜饮料后才知人间竟有如此美味，自然就不爱喝白水了。加上北京的冬天不是太干燥就是雾霾天儿，孩子平均一个月就会因嗓子发炎病倒一次，每生一场病都会把全家折腾得人仰马翻，连夜去医院输液，尹小倩还要请假陪她，孩子病好之后，通常，丈母娘和尹小倩随后也会大病一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豆丁嗓子发炎的首要罪魁就成了我，只要豆丁一生病，这娘俩就赖我给她胡吃海塞了。我刚辩解两句，尹小倩对我横眉冷对，说对我这种不负责任的溺爱早已忍了不止一天两天了。
　　索性借机来一个总爆发：谁让你又给他喝饮料了？我不止10遍、20遍地重复不要给他喝饮料，要喝蜂蜜水或者是白水！如果你懒，就别管！
　　情急之下，尹小倩非逼豆丁喝自己冲的水，豆丁哪里是肯随便屈服的主儿？
　　她紧闭牙关，死活不从，挣扎之下把一杯水打翻在地，尹小倩原本急着忙自己的事，好容易抽出点时间又想尽点当妈的责任，没想到豆丁又宁死不从地打翻了杯子。
　　尹小倩见状，又气又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巴掌拍在豆丁身上。
　　豆丁哪儿吃过这种亏？她立刻“哇哇”大哭起来，跑到我身后寻求庇护来了。
　　我看豆丁哭得稀里哗啦，这简直是戳我的心头肉啊！明知道我最见不得我闺女受一点点委屈，她居然还当众打孩子，我怒从胆边生，禁不住也朝尹小倩咆哮起来：你要干什么呀？居然打孩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岳父刚刚做好了一桌饭菜等大家一起吃饭，看到我们仨怒目圆睁地对峙着，豆丁边哭边观战。岳父也突然忍不住爆发了，只听“啪——”的一声，他把碗碎到了地上，立刻碎成了八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