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6、第四章

　　自从“于公主”不去参加老吴的同学聚会后，老吴也不好老单独行动了，否则自己一离开，就无人照料“于公主”的三餐了。打这以后，老吴的最大的乐趣就是盼望豆丁的到来。他有事没事就站在挂历前，把豆丁要来的日子画上红圈圈，总是提前一天就开始采买豆丁爱吃的食材。
　　豆丁爱吃鱼虾，可丈母娘那时候已经开始吃净口素了，平时家里连韭菜、洋葱都见不着，更别说现场宰杀的鱼虾了，所以豆丁平常在姥姥家是吃不到这些鲜货的。偶尔，我们一家人去饭馆吃饭，豆丁想吃鱼的话，我老婆都会问服务生：你们这儿有死鱼吗？
　　通常饭馆都只有活鱼，别人会莫名惊诧她的提问，以为她有毛病。
　　豆丁不满却又无奈地撇着嘴解释：我姥们儿和我娘们不让我吃活鱼，所以我只能吃死鱼！
　　豆丁自打上了幼儿园以后，创造力提高了不少，开始给大家起外号了。叫“爷爷”是“爷们儿”，“奶奶”是“奶们儿”，“姥爷”就是“老爷们儿”，“姥姥”就成了“姥们儿”，她叫我老婆“娘们儿”，叫我“爹们儿”。她这样叫我们时，显得倍儿江湖，倍儿亲切，倍儿老道。服务生都忍不住地笑场。
　　豆丁的话让服务生恍然大悟，连忙到后台去找“死鱼”去了。
　　后厨传来话音儿：想要死鱼还不容易？先捞条活的，弄死了再拿给客人看不就得了？
　　我老婆听到这个公开的秘密后，干脆连豆丁吃“死鱼”的权利也给剥夺了。
　　从那以后，豆丁只好每礼拜去爷爷奶奶家解馋了。每次她从老吴家走的时候都会预定好下礼拜的菜谱：爷们儿、奶们儿，别忘了下次给我买大虾，还有刺少点儿的鱼，今天的鱼刺太多了，吃着扎嘴。
　　周六上午，老吴一早起床，破天荒地不再去公园跳舞，埋头钻进厨房开始忙活，灶台上——小火慢炖着寸金小排骨，垫板上放着刚刚去完鱼鳞的鲈鱼，池子里还浸泡着等待入锅的虾和蟹……
　　老吴不时地看看“滴答”作响的钟表。大约9点半就开始站在窗口朝小区门口张望。可视对讲里传来铃声时，他慌忙扭动着胖胖的身躯，腾出手去摁开门禁。
　　片刻后，豆丁人未到，声先闻：爷们儿、奶们儿，我来看你们了，今天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了？
　　老吴见到豆丁后先抱起来，来一阵西式的亲吻拥抱，才舍得放她自由活动。
　　豆丁喜欢小动物，有一次在楼下看到了一个卖小鸡的人，就哼哼着老吴非要买给她。“于公主”不同意，她有洁癖，嫌在家里养鸡味道太大。可豆丁站着恋恋不舍、死活不走。最后，强势的“于公主”强行把她给抱走了，就为这事，豆丁狠狠地哭了一鼻子，祖孙俩闹得不欢而散。
　　老吴为了讨孙女的欢心，还是偷偷地买了两只小鸡，用一只鸟笼子装起来，把鸡当鸟一样养着，豆丁一来，他就偷偷把她带到厨房阳台上，豆丁看到了梦寐以求的小鸡，兴奋得又蹦又跳。老吴把厨房门一关，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儿了，因为“于公主”平时很少进厨房，豆丁一上午泡在厨房里不出来，又喂小米又喂青菜。爷孙俩围着小鸡有说不完的体己话儿。
　　当老吴把虾放进锅里时，有的虾还挣扎着想往外爬，豆丁好奇地问：它们是不是觉得锅里太热了？
　　老吴举着锅铲教育豆丁：不热能红吗？想“红”？——就得忍着！
　　果真，一会儿功夫，青虾就变得通体发红了。豆丁惊喜万分。回家还向她姥姥和妈妈显摆这一“重大发现”，被我老婆毫不留情地给她屁股上来了一巴掌，还被两个女人指责“惨无人道”、“没有菩萨心肠”。这是后话了。
　　吃完午饭，豆丁急于到楼下显摆自己的小鸡，她和老吴鬼鬼祟祟地提上“鸡笼子”下楼了。
　　草地上，豆丁神气活现地提着鸡笼，冲着遛鸟的邻居爷爷打招呼。
　　爷爷问她：豆丁，你遛的是什么鸟啊？
　　豆丁骄傲地回答：我遛的是小鸡。
　　遛鸟的大爷哈哈大笑：别人遛鸟你遛鸡，快让你爷们儿给你买只会说话的鹩哥来，跟我这鹦鹉比比谁话多……
　　豆丁通过交谈，知道居然还有一个可以买到鸟的地方。
　　她就日夜不休地缠着老吴带她去鸟市买鸟，“于公主”竭力阻拦，说自己听不得鸟叫，否则晚上睡不着觉。
　　老吴游说“于公主”，买点小动物也没什么不好的，一来可以自己解闷儿，二来给豆丁留个念想，小孩子有点牵挂，就会惦记着老往咱家跑。
　　经不住一老一小坚持不懈的纠缠和耍赖，“于公主”终于妥协，全家人来到了花鸟鱼虫市场。豆丁见到这么多小动物，激动得手舞足蹈，迅速和动物们打成了一片。
　　刚逛了不足一半，我们就买齐了“海陆空三军”，天上飞的嘹哥、地上跑的松鼠、水里游的各色金鱼。豆丁率领着她的“海陆空部队”得意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