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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四章 ...


  •   我爸被“禁足”后,每天成了我妈的跟屁虫,他不能再去公园跳舞了,整天呆在家里抱着电脑不是玩游戏就是□□聊天,成了一个标准宅男。
      我妈说他再这样一天到晚对着电脑,眼睛肯定越来越坏,小心得白内障。
      我妈自从前年正式退休后就开始在家颐养天年,培养兴趣爱好了,她每天除了在规定的时间内喂养花鸟鱼虫外,还迷上了十字绣,家里的墙上挂满了她绣的山水和静物。
      我妈绣花的时候,我爸只有靠和家里的花鸟鱼虫打打招呼、说说话解闷了。
      饭后,我爸连百步走都不敢了,虽然小区的运动器材就在楼下,可他为了让我妈放心,只好自觉主动地忍住不去,在客厅里逛来逛去当散步,他一圈一圈地走,晃得我妈眼晕。
      我妈抱怨说他再这样晃下去,她都感觉天旋地转了。
      两人整天大眼瞪小眼,也觉得累,我妈就鼓动他一起去打太极,练太极的大多是老大爷,我妈在里面一支独秀倒显得鹤立鸡群、神采奕奕。我爸兴趣不在于此,就心不在焉地跟着他们比划来比划去。太极讲究心静体虚,在练习时要排除一切干扰,全身松懈疲沓,我爸哪儿能做到这些?太极拳都快被他练成太极舞了,他闭着眼睛假想自己在和刘韵芝翩翩起舞。被我妈发现后,我妈气得直掐他。
      我爸疼得龇牙咧嘴地求饶:求求你,别掐了,我真不是打太极的料……

      金秋,吃螃蟹的时候到了,“桂霭桐阴坐举觞,长安涎口盼重阳。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
      尹小倩的同事去苏州出差,苏州公司非要给首都同事带箱螃蟹回来尝鲜。一箱密密匝匝地码放了百十多只捆绑好的活螃蟹。
      刘芸给尹小倩分了几只,尹小倩吓得连连后退:不要不要……
      刘芸:80块钱一只呢!这么好的东西你不要眨眼就被人抢了去,你不吃回家给老人尝尝!
      尹小倩提回家,丈母娘直念“阿弥佗佛”:造孽造孽,谁吃这种活物?
      岳父看着一堆螃蟹,直呼“好东西啊,好东西。”
      丈母娘连忙制止他:你可不能吃啊!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生可不行!
      岳父只好咽了口唾沫,断了美餐一顿的念想。
      豆丁跑过来看新鲜:既然姥们不让吃,姥爷们,不如咱放生了吧?
      丈母娘也说:对呀,还是豆丁提醒了我,干脆放生算了。
      岳父连忙制止:别呀,这南方的娇贵东西,在北方根本不服水土,放了也是死,你是放生还是放死啊?!
      丈母娘一想,也是。
      岳父提议:小倩,你公公婆婆爱吃这样的鲜物,快给他们拿去吧。
      就这样,我提着螃蟹给我爸妈送去了。
      丈母娘看着我的背影,一路念叨:阿弥佗佛,螃蟹菩萨一路好走,下辈子可别再投胎做螃蟹了。

      我爸妈看见尹小倩送的螃蟹果真很满意。我爸把螃蟹往手里一掂,够分量,再看个头,个顶个儿地肥壮,“九月团脐十月尖”,农历9月正是吃雌蟹的好时候。
      中午,我们吃着螃蟹,喝着绍兴黄酒,顿感生活美好至极,连我爸妈都开始念起尹小倩的好儿来了。
      自从尹小倩改行后,随着尹小倩收入的增加和我收入的雷打不动,不仅尹小倩在我家的地位发生了改变,就连在我妈眼里的地位也直线上升了。
      最近半年来,我爸的春心萌动,更让我妈坚信男人是靠不住的。看来养老还是要靠儿子。可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最近几年事业不断滑坡,竟然连自己一向都瞧不上的外地儿媳妇都不如了,我妈心中隐隐不安:这年头,人心是最靠不住的,连我爸这种60多岁的老头子都开始不安于室了,更别说才30出头的年轻儿媳妇了。我妈担心尹小倩会日渐嫌弃我,到最后,劳燕分飞……
      我大大咧咧地说:不可能,就算是她瞧不上我,为了豆丁,也会和我凑合过的。再说了,她哪儿有时间红杏出墙啊?她为了按时交剧本,每天恨不得连吃饭、睡觉都省去,根本没那份闲心去想这个,撑死也就在她剧本里意淫一下而已。您呀,把心踏踏实实放回肚子里,绝对没事儿!
      我妈听了我的解释心里踏实了不少,她躺在躺椅里晒着太阳,不一会儿就半梦半醒了。我见她睡着了,就靠在沙发上看报纸。
      沐浴着秋日午后的阳光,我妈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回到了久远的过去,翻开了那段尘封在心底里不愿意轻易翻动的往事——
      40多年前的北京站月台上,一列火车即将启动,年轻的我妈梳着两条长辫子,小脸粉扑扑地飞奔而来,叫着“周坚,周坚。”
      我妈焦急地挨个儿查找每一个窗口,终于找到了周坚,她气愤地质问:不是说好的,要和我一起留在北京的吗?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要去大西北?
      周坚为难地说:于丽,你家的成分实在太高了,我家三代贫农,承受不起你这资本家小姐的名头啊!
      火车开始徐徐开动,我妈又追着火车跑了一阵,绝望的泪水决堤奔涌……
      我妈被噩梦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我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给她盖上:妈,您怎么了?刚睡着就一惊一乍的。
      我妈喝了两口水,冲我摆摆手说:没事儿,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姥爷了。
      听我爸的同学说,我妈出身在大资本家家庭,我小时候问过她,可她从来不肯承认。只说自己小时候家里也很穷,兄弟姐妹八九个,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妈的话漏洞百出,骗得了我但骗不了尹小倩,尹小倩曾经给我分析:如果家里穷,你的那些舅舅们怎么都能上得起大学?
      的确如此,除了两个小舅舅和一个小阿姨因为□□下乡之外,我妈那几个大点儿的兄弟姐妹都是大学毕业。我曾经翻出我一张我大舅小时候的照片,五六岁的小男孩一身西装革履,神气活现地站在照相馆的幕布前,典型的少爷扮相。我听我爸说,我姥爷在□□期间被迫害至死,我妈和她的几个兄弟姐妹也遭到不同程度的连累,有个小阿姨差点死在了插队的新疆。
      我曾经好奇地猜想,我妈在大学里既然只有两个女生,她也一定不乏男生追求,可她怎么最后会落在了我爸手里呢?只能有一种解释,我妈大学里曾经海誓山盟的恋人也因为这场举世闻名的运动离她而去。这几十年来,她始终没能彻底从阴霾里走出来,她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和我爸,她觉得别人都有随时离开她的可能。她没有安全感,所以,拼命想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包括钱财、房子、老伴、儿子。她怕她的生活里再出现任何波澜,她只求能够平安终老。
      这会儿,我妈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窗外,出神地想着什么。正在这时候,一阵电话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我妈接起电话,原来是我表哥于然要亲自登门看望她。
      我妈挂了电话,我赶紧起身要离开。
      我妈说:别走啊,一会儿你表哥过来,正好你见见他。
      我忙不迭地穿外套:他想见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可给不了他想要的……
      我话一出口,发觉有点说吐露嘴了。
      果真,我妈吃惊地问:你知道于然找我什么事?
      我赶紧往回找补:啊,我怎么知道他找你有什么事儿?是出差路过顺道儿看看您吧?
      我妈这才放心,说:他前几天就打过电话,说是想问我借点钱做生意,我都给她挡回去两回了,这孩子还百折不挠地亲自登门了。于然说他已经向你的几个舅舅阿姨们轮番都借了一遍了。
      我假装不知道:那我舅舅、姨儿们都借给他了吗?
      我妈:他说多少都借给他了几万块,你说我借给他吗?
      我一听我妈居然还向我征求意见,这可是她有关涉及金钱的事儿,第一次找我商量,我就说:您自个儿看着办,您自己的闲钱自己说了算。
      我妈嘀咕:我要不借他也说不过去,你二舅曾经供我读过书,要是别的亲戚都借他钱了,我不借,就是不给你二舅面子。况且,于然说这钱不白借,算是我入股了,过两年生意盈利了,年底还有我一份分红呢!
      我一听我妈有心要借给于然钱,心中顿感五味杂陈,羡慕嫉妒恨一齐涌上心头。想当年,我和尹小倩那么艰难的时候,她都不说帮把手儿,硬着心肠看我们为豆丁的一口奶粉为难,也要生生把我们手里仅有的几万块钱要走交首付住大房子。现在,她的一个几年不见的侄子打两个电话要借钱做生意,她就大方地要借给他钱,仅仅因为他的一句空头支票“将来给她分红”,我顿时心凉透顶,难怪尹小倩气我妈心里只有钱,一辈子只和钱亲,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想到这儿,我阴阳怪气儿地说:行行行,您的事儿我不搀和,您的钱我也不沾,您自个儿看着办吧,我先走了。
      我说着摔门而出,听见我妈在门后嘀咕:神经病,这么大人了,会不会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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