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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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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的收入是老婆的一倍多一点点,我依旧稳坐一家之主的位置,当然仅限在外人眼里。
业余时间,我整天龇着大门牙,高兴无比地骑着我岳父淘来的那辆二手的破自行车,带着我那漂亮闺女豆丁穿梭在车水马龙的人群中。
都说闺女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这句话用在我和我闺女身上更是贴切无比。我对这个上辈子的“小情人儿”没有任何抵抗力,我坚信我的后半辈子就是为她而活,当然,我的前半辈子也是为了等她而活,包括我认识我老婆,给丈母娘家当倒插门女婿,也全是为她的出场做铺垫。只要不让我们父女俩分开,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的宠爱导致了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得要先拣软柿子捏的道理。她一不高兴就对我拳打脚踢,我从来都乐呵呵地全部笑纳,转身就贱嗖嗖地把她揽进怀里左亲右吻,豆丁天生不是个温柔的女孩儿,她会毫不客气地给我一拳,接着再补一巴掌:恶心,臭爹,走开!
每当出现这种场景,我那一言九鼎的丈母娘都会出面干涉:爹不象爹,娃不象娃,成何体统!
我老婆更干脆,直接上前踹我屁股一脚,再给豆丁饶上一巴掌:恶心,你俩别这样少儿不宜。
我满不在乎地说:我这是光明正大!我要把我闺女这辈子的前100个初吻都吻过来!
尹小倩醋意大发,咬着后槽牙和我斤斤计较:切——你早把她的前两万个初吻都吻回来了。
我听了她酸溜溜的话,禁不住又龇牙笑了起来。
尹小倩不解地问:你那两排大门牙不嫌冷啊?每天龇着,你怎么那么高兴?
我不由得舔了舔自己的门牙,感觉是有点冷!
她说得对,我是挺高兴的,整天看着我老婆和我闺女的笑脸,我就心满意足了。尤其是自从我们没有房贷压力之后,连丈母娘的脸色都越来越好看了,老娘看我也比原来顺眼多了。
这时候,我的岳父从厨房里端出了一大盘糖醋排骨催促全家人:废话少说,快点吃饭!懂不懂沉默是金啊?!
四岁的豆丁望文生意地猜测:“沉默是金”?是不是沉默久了就会有很多金子啊?
全家人边笑边吃饭。吃饭的时候,我老婆和我又为了究竟要带豆丁去哪家公园玩发生了争执。
老婆建议:带宝宝去团结湖公园或红领巾公园吧,那里的游乐场便宜!朝阳公园太贵,门票5块不说,随便一个玩具都要30、50块!
豆丁抢先起哄:不贵,不贵,我玩最便宜的果青虫!
老婆直接推搡她到一边去:去去去,小屁孩儿,一边去,那里的果青虫要10块钱!同样跑三圈,红领巾公园只要5块钱!
我老婆总是当面称呼豆丁是“小屁孩儿”,这个习惯很不好,虽然她的确是个“小屁孩儿”,可对于这个狮子座,非常自尊的小孩来说,她早已经把自己当成这家的一份子了,她认为她在这个家有和其他的四个人一样地知情权、决定权和否决权。这时候,我迅速和她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聪明的“小屁孩儿”很识趣地闭嘴了。
我阳奉阴违地答应我老婆:好好好,我们去红领巾公园,门票免费,老规矩,只准玩三个玩具,一定不会超过20块钱。
出门时,老婆手忙脚乱地给豆丁准备好一包零食和水,不忘连哄骗带吓唬地叮嘱她:乖乖听你爸的话,不准撒娇、撒泼、不准吃不该吃的东西。
最后,丈母娘还不忘再嘱咐一句:不准缠着你爸乱花钱。
这一句再是最关键的,才是她们心里最想说的。
此刻,豆丁的心早已飞到了公园里,为了能尽快出门,她也阳奉阴违地假装乖巧地应着,刚一走到电梯厅,她就象根烂面条一样腻在了我身上,然后嗲嗲地说:爸爸——抱!
我一把把她抱起来。她立刻缠着我提出相反的要求:老爸,我不要去红领巾公园嘛——我要去朝阳公园嘛!
听着她腻咕咕的奶声奶气,我除了幸福地傻笑,立刻缴械投降之外,你们说我还能有什么招儿?
豆丁早已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小女人耍赖的十八般撒娇武艺。可惜她妈和她姥姥从来不买她的帐,于是,她就吃准了我,只要我一出现,她立刻摇身象变了一个人,话也不会说,路也不会走,整个人儿就象根面条一样瘫软地挂在我身上,连摇带晃地对着我撒娇,“爸爸长,爹爹短”地连亲带咬,又锤又打。
每当我老婆看到我们爷俩亲密得如胶似漆,或者我心甘情愿地撅着屁股满地爬给豆丁当大马骑的时候,就忍不住感叹自己简直是白活了一场,我老婆不老,但她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年轻过,小时候不会撒娇,长大了还没来得及学会,转眼就从孩子变成了孩子妈,时过境迁,早已经轮不到她撒娇了。
老实说,我对这个小女人的任何无理要求都没有抵抗力,只要小丫头一发嗲,别说赴汤蹈火,就是为她化成灰,我都在所不惜。那天的结果自然不用说,我们爷俩照例在朝阳公园玩了一溜够。直到她把我兜里的银子全部榨干,才意犹未尽地打道回府。
我抱着她坐了一站公交车,豆丁一手吃棉花糖,一手喝椰汁,下车的时候车子“腾”了一下,我抱着她下车,她庆幸道:还好“腾”了一下哟,让你少走了两步路。
您说说,这么善解人意的小屁孩,让我怎么能不巴心巴肝地喜欢她?我抱着15公斤的她走了一段路,累得走不动了,求饶:宝贝儿,你下来走会儿行不?
豆丁二话不说,很识趣地从我怀里出溜下来,说:我知道你累了。
我:那你还不早点自己走?
豆丁不动声色地说:我只是是想锻炼你一下。
我被她的大人话噎得无语,看她怀里的吃食还没吃完,不得不提醒她:宝贝儿,到家之前快把你椰汁喝完,回家和你姥姥还有你妈别说咱们去了朝阳公园,就说咱们去的是团结湖公园,记住了,可别说穿帮了!
她一手紧紧地抱着椰子壳,嘴里还贪婪地舔着蓬松的棉花糖,老练地安慰我:老爸,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她们真相的。
晚上,岳父照例会在家做好一桌饭菜,等豆丁一进门就出锅,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全家人落座,豆丁由于在外面吃多了零食,回家后对姥爷做的正经饭不理不睬。岳父见忙活了半天的劳动成果无人捧场,顿感失落。在丈母娘的威逼和利诱下勉强扒了两口饭,就滚到沙发上去看“喜洋洋”了。
我照例一通狼吞虎咽的表演,岳父最喜欢看我吃饭,我闷头狂吃,最好是吃得噎到,或者是呛到才好,那才是对岳父辛苦劳动的最高评价,就象观众对演员的喝彩一样。我吃饭饭后,丈母娘总是不忘检查我的碗里是否还有残留的米饭。基本上十次有九次我都会剩有米饭粒,她禁不住老声长谈地唠叨我:快把碗里的饭吃完,一粒米也不能剩下,小时候就要懂得积福,长大了更要惜福,中年时还要造福,到老了的时候才会享福!
岳父最爱拽词儿,常会拽上两句格言: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老婆会见缝插针地催促豆丁:快大口吃饭,不能浪费,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吃不上饭。
丈母娘还不忘再敲边鼓:小孩子应该学会感恩,知恩,这样才不会去浪费,不浪费,就是惜福,就是在给自己积福。
豆丁不解:还有人吃不上饭?谁呀?快告诉他,他可以吃肉啊!
全家人都被她的无知逗乐了。
老婆忍不住给豆丁一拳:你个笨蛋,饭都吃不上,哪吃得上肉啊?快吃你饭!
那天晚上,陈老师夫妇来拜访丈母娘,陈老师夫妇是丈母娘多年的老朋友,儿女都在美国读博士,女儿小泉和我老婆是发小,女婿和我是发小,当年就是小泉的公公撮合了我们俩。小泉博士毕业后就马不停蹄地怀孕了,再过一个月就要临产,美国的保姆费贵得令人咋舌,所以老两口打算去美国帮小泉带孩子。这一去,不知几年后才能回来,陈老师就拜托丈母娘帮忙照看他们北京的家,把家门钥匙和退休工资存折都交给了丈母娘,丈母娘会按时交物业、暖气费。丈母娘就有这本事,能让人放心到把家和存折都交给自己的诚信。
丈母娘:你们放心去吧,北京的家就交给我好了。
他们这代知青,大多把自己未完成的理想寄托在了儿女身上,陈老师夫妇由于十年浩劫,一辈子没上够学,几十年如一日地靠微薄的工资供养一对儿女读书,孩子们一口气从小城读到北京,又从北京读到了美国,直到分配到华盛顿做了美国公务员。老两口日久操劳,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陈老师头发几近全白,老伴的背已经驼了,他们看起来象两棵历经风霜的老巢,先送走了女儿,接着又送走了儿子,儿女像风筝一样远扬了,父母的心还绑在线上。
那天晚上,我的脑海里频繁出现那两张苍老而又充满爱和希望的脸。那表情难以用文字形容。爱,只能体会,不能描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