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12、第十章

　　尹小倩拿着岳父老尹从内衣口袋里取出的还带着体温的五万块去找叶巍还钱的时候，老尹还念念不忘那张借条，一再叮嘱小倩要记得拿回借条。
　　小倩为了让做事有板有眼的老爹放心，真的很“二”地照做了。她当时还不知道，在中国，很多时候人情是远大于规则的。
　　果真，尹小倩刚一问叶巍借条的事儿，就像点找了火药筒。叶巍赌气一通胡乱翻找无果后，忍不住拍着桌子说：你还问我要借条？我早不知道丢哪犄角旮旯去了！
　　当时可能没有人能体会到叶巍“高处不胜寒”的处境，她身边多的是擅长“演技派”的生意伙伴，真正的朋友却凤毛麟角，她渴望有人主动和她表达亲密，但别说主动，就是她主动倒贴，身边人不是落荒而逃就是近而远之。
　　叶巍几乎是红着眼睛怒其不争地说：尹小倩，你是坨冰吗？怎么这么难把你给捂热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拿我当朋友看过啊？借这么点钱还跟我打借条！你有病呀？！
　　那时候，还不习惯听难听话的尹小倩简直晕死了，给她打借条不对，要回借条也不对！当时，她又想起这年关里全家人筹钱的艰难，好容易兴冲冲地来还钱，反倒莫名其妙地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不争气的泪水当即就滚落了脸颊。
　　尹小倩豁出去，干脆说出了心里话：对，我就是有病！5万块对您这种有钱人来说不算钱，可对我这种穷人来说，是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借遍了才凑够的！
　　叶巍一听，更起急了：死丫头，你傻呀？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死心眼儿的，你不知道现在欠钱的是爷，借钱的是孙子啊，我这“孙子”又没逼着你这“爷”还钱。你何苦自己给自己上加索，把一家老□□成这样？
　　两个女人从一开始的不理解，突然变成了惺惺相惜。叶巍帮小倩擦干泪。
　　尹小倩想起这些年马不停蹄地度过的难关，止不住涕泗横流，哽咽着说：巍姐，你帮我们全家度过难关，我不知该怎么谢你。这大过年的，再欠钱不还，不仅我心里不落忍，我们全家都过不踏实这新年。所以，所以，才想办法凑钱的……
　　叶巍皱眉听完了小倩的解释，沉默片刻，冷静下来：丫头，这钱你还真没白张罗，我也根本不是什么有钱人，其实我现金流一直紧张，连请人吃饭都得算计，正好今晚我要请几个开发商朋友吃饭。钱，我先拿上。别的我什么也不说了，凭你的为人，今后有难处随时开口。
　　叶巍拍拍尹小倩瘦弱的肩膀，披上大衣急匆匆离去了。
　　尹小倩目送着叶巍消失在暮霭沉沉中。
　　叶巍当天晚上约见的是地产界的大佬李铁。
　　叶巍代理了一家国外进口厨房电器品牌，她想改变之前为电器卖场供货的方式为联系各大开发商直接进驻全国各地的项目。当时，叶巍好不容易经人引荐才得到的这次难得的机会。
　　那晚，那些大佬们的谈话，叶巍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强迫自己拼命记住那些艰涩的专业术语，“产权置换、假层、暗楼、灰空间、土地收益金、土地增值费、土地开发费、住宅单方综合造价”等等，并且迅速地在脑海里将它们整合连缀，以求找出相关联系。
　　与此同时，她9岁儿子轩浩的追命夺魂电话一个接一个地骚扰她。
　　叶巍的电话不停在响，她只好接听，电话里传来了儿子愤怒的咆哮：你在哪儿呢？怎么不接我电话？
　　谈兴正欢的大佬们纷纷把目光转向了叶巍。
　　叶巍不得不尴尬地向大家说抱歉，起身出门接听电话，大佬继续神聊，几乎没有一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叶巍尽量压低声音解释：儿子，妈妈在外面和人谈事儿，你能不能别一个劲儿地给我打电话？
　　轩浩气呼呼的追问：谈事儿？和谁谈？男的女的？
　　叶巍无奈地说：有男有女。
　　轩浩：那你把电话给个女的，我问问他。
　　这样的状况已经不止一次了，自从轩浩得知父母离婚后，他就变得极度敏感多疑起来，像个男人一样随时调查叶巍的行踪，他不允许叶巍单独和任何男人见面包括吃饭。有一次，甚至还跟踪叶巍，叶巍和一个生意伙伴在餐厅还没坐定，轩浩就像一头愤怒的小公牛一样呼啸着朝她撞来，一头顶在叶巍的小肚子上，然后又踢又打，又踹又骂：你这个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呆在家里？你是个坏女人，坏妈妈，和我爸一样！
　　叶巍被儿子撞得生疼，不由得捂着肚子靠墙蹲下，轩浩见把妈妈打成了这样，不觉后悔，抱住叶巍哭起来：妈妈，难道你也不想要我了吗……
　　那段时间是叶巍最难的时候，生意不见起色，想扩大经营又苦于无门。老公接二连三把自己为他准备的200万启动资金赔得一干二净之后，宅在家里整天不是睡觉就是玩牌，既不管儿子也不做任何家务。随后，一个朋友的表妹大学毕业要到北京找工作，叶巍没有时间陪她，就让老公带这位小妹四处面试。没想到，这姑娘没找到固定工作，倒先给自己找到了张长期饭票。一个月后，叶巍偶然回家拿合同，发现了两人的私情，叶巍二话没说，次日办了协议离婚。儿子就是因为受不了他们的突然离婚才变得乖戾任性，令叶巍大为头疼。
　　世上的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幸福的，一种是刚强的，幸福的女人被捧在手心儿无需刚强，而刚强的却是不得不刚强。然而，女人有多少刚强就会有多少磨难。
　　之后的几年里，叶巍的生意越做越大，终于得偿所愿，实现了进驻各大开发商全国项目的愿望，分公司遍布北上广深。生意做大后，她反而轻松了，只要做好了上层沟通，就可坐收渔翁之利，看着利润几何倍地增长。儿子轩浩也逐渐走出了父母离婚的阴影，在寄宿制学校读完了小学顺利升入义务制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