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我们》李五

9、变化 林牧已经变

　　春日的夜晚，虫鸣蛙叫，月色照下来都有温暖的感觉。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关于我？”林牧陪林雨航走了半路，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讲讲你跟王兵他们的故事吧，感觉挺奇怪的。”
　　“其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早都想跟你讲了，我和他们之间的缓和源起于玩牌，之前我还有一些顾忌，没想到你也身在其中。”林牧苦笑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牧已经变了，不再是原来的林牧了。
　　他还清楚的记得新学期开始后不久的下午发生的故事。
　　暖洋洋的下午，小雨去学校找她的好朋友玩了，林牧和林烨在宿舍里闲得发慌，于是一起出了宿舍，去找班上同学玩。
　　林烨否决了林牧要去打球的建议，带着林牧去了他同学宿舍。在宿舍外面就听到了里面正在喧闹的声音，林牧上前敲门，里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但竟然反常的没有人来开门，林牧站在门外有些莫名其妙，林烨咳嗽了一声，门应声而开，让林牧更是云里雾里。
　　房门打开，林牧站在门口愣了有半分钟。
　　展现在他眼前的场景，混乱的让他震惊。
　　被子是掀开着的，床上围满了人，床板上是五毛一块十块散乱的钱，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扑克，神色慌乱的准备收钱、藏牌。
　　“没事儿乱敲什么门，直接叫名字不就行了，吓的人还以为房东来了呢。”王兵满脸的抱怨，对于林牧的行为，并不是很欢迎。
　　“快点进来把门关上啊。”鹭鸶看到站在门外痴傻状态中的林牧，脸色从惊恐状态中迅速回来，摇了摇手中的牌，示意大家可以继续了。
　　林牧回过神来，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好几天都没看到你了，还不快来。”王兵在床上给林烨让出了位置，说话的语气已经很熟络。
　　林牧再一次被惊到，一脸疑惑的看向林烨。
　　“今儿就不玩了，你们玩，我看看就好。”林烨的脸色在王兵说完话后，瞬间变得尴尬，不知所措的对上林牧的惊讶，他没有料到他们会在这里玩牌。
　　林牧忽的明白了前一阵在学校里林烨和王兵他们见面时候互相打招呼的情形，也明白了为什么王兵后来见到自己，不再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息，甚至有时候还会在走廊上开开小玩笑，以及林烨有时候下午不肯和他一起去打球的原因。
　　他们早都在一起玩了，玩的东西竟然是赌牌。
　　林牧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在那个瞬间。
　　“班头，别去给老师打报告啊。”鹭鸶很直接的点明了林牧的身份，希望他不要多管闲事。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玩，小耍小闹么，我才不会闲得慌去告老师，你们放心玩就好。”林牧从慌神中缓过来，挤出微笑回应，虽然很难接受眼前的现状，但打小报告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想过要去做。
　　“四哥怎么会跟他们走到一起，也玩起了这个？”
　　即便他心里很清楚林烨并不是个学习的料，也不是个好学生，然而他还是震惊了，眼睛在林烨身上扫描了几遍，但林烨的目光已经被床上的他们吸引，顾不上林牧的震惊和疑问。
　　“要不你也来玩玩，我给你腾座位出来，一起耍几把。”王兵并不知道林牧心中的情感变化，开始邀请他加入他们的游戏。
　　“真没事，你们耍你们的，不要管我就好，放心，绝对安全。”最保险的事情就是拴在同一根绳上，同生共死，那样才不会担心有人背叛，林牧知道王兵单纯的目的。而这些事情还轮不到林牧来管，他也不想管，他又算得上什么呢，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参与别人的私生活。
　　“这才是好班长啊，以后我绝对拥护你。”鹭鸶毫不吝啬的送上了夸奖。
　　林牧笑了笑，站在旁边，看他们继续开始下一轮输赢的较量。
　　林烨最终还是加入了，当初尴尬的表情已经变得自然，看不出愧疚或者别的什么。
　　林烨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他们在一起玩，下午一起去赌牌，林牧不是很清楚，看他这时候的表现，根本已经是相当熟悉了。
　　林牧并没有直接劝说，环境有些尴尬，有些话会扫兴，惹众怒。林烨喜欢玩，对学习无所谓，他们两个人，走的是不太一样的路，在学习上是不同的态度和结果。
　　林牧曾经有劝说过，希望林烨能够重视学习，但收效甚微，他还是和小学一样，没法把排斥抵触的情绪转化成动力，这些事情，他强求不来。
　　“哎，老五，你们住的那地方离学校远，我们下次去你那里玩吧。”王兵仍然不死心，还是希望把林牧牵涉进去。
　　林牧笑笑，不置可否。
　　后来林牧才知道，这个随便的笑容，引狼入室，把他滑进了泥潭。
　　林牧爸爸妈妈从小传输的观念里，是要和一切思想道德上认为是不端正的东西保持距离。他们对林牧所要求的并不高，“可以学习不好，但是不可以不学好”，在林牧的整个学子生涯里，他们从来没有在学习成绩上给过压力，所经常关注的环节是在品德上，虽然林牧一直都学的很好。
　　在他们的身影下，林牧告诉自己要走正道，虽然幼小的心里，并不知道何谓正道，何谓邪魔歪道。但还是一直顺从着自己的心去做选择，觉得不该做的就远离，也一直都没有出什么差错。
　　林牧一直以为他不会跟他们混在一起，有些事情他永远都不会去做。当他自己也踏上了这一条路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又是他把自己想的太过伟大了。
　　“四哥，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玩，而且还赌牌？”晚上从宿舍出来，回去的路上林牧到底没有忍住，还是问了林烨。
　　“没所谓啦，我原本也很反感和你们班那几个一起玩，后来想到你和他们的状况，我们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其实不需要树敌，后来就在一起玩了。”林烨这个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尴尬了。
　　林牧也沉默了，他不知道再讲什么好。
　　王兵的话并不是说说笑笑，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带着一群人，光临了林牧的宿舍。
　　“这地方环境好啊，又偏僻又空阔，房东好像还不在家，你们真会挑地方啊。”鹭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不知道到底是在夸林牧眼光好还是夸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林烨很无所谓，他乐意跟他们一起玩牌，人越多越喜欢，那样赢钱的机会更大一些，乡村里逢年过节也有玩牌的，也从电视里看过那些场景，小时候也会在树林里赌玻璃弹珠，其实并不陌生。林牧也没说什么，随便他们玩，反正他自己又不会参与，他有这样的自信。
　　一开始林牧确实没有参与进去，有时候会在旁边看，有时候去学校打球玩，懒得去关注他们各自的发财梦。
　　环境改变一个人，要不了很久的时间和过程，当他们频繁的来往于宿舍，和林牧的关系越来越熟络以后，林牧有点稳不住了。
　　“一起耍耍呗，反正又没人说出去，别搞那么陌生嘛。”王兵三番五次开始盛情邀请林牧的加入。
　　“那好喽，陪你们玩几把吧。”林牧在某一个下午，脑子一热，直接上了床。
　　几局过后，他竟然没有半点想要起身的意思，看着手里钱的厚度涨涨跌跌，心也跟着起起伏伏，脑子里想的全是运气，全是怎样来一手好牌，这种想法带着魔法，填满了整个大脑。
　　晚上结束的时候，林牧竟然赢下不少钱，和林烨一起下去商店买了好些吃的，不是自己的钱用着总是不用心疼的，这种感觉竟然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刺激。
　　每个人心中都有着关于财富的梦想，金钱于人，是无解的存在。
　　林牧在这里面尝到了甜头，钱生钱，多么有趣的现象，多么有吸引力。有些事情，做了第一次，就会想着第二次，第三次...这是一个很难解开的死循环。
　　赌牌成了课余生活重要的一部分，林牧开始和王兵，鹭鸶他们走到了一起，有了相互的了解，在班上也开始向一起靠拢。他的圈子开始扩大，赌博所带来的，并不仅仅是刺激。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班长，好学生，而是和他们一样，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生。
　　被孤立的感觉开始淡化，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样过也很舒服。
　　林牧也迷茫过，害怕过，有深深的负罪感。想到爸妈和老师同时提过的关于赌博的言论，他们总是很有预见性，能最深的了解到孩子的世界。但林牧已经开始玩的有些忘乎所以，丢了爸妈的教导了。
　　刚刚离开家的林牧，被这些带着无穷新鲜感事物所吸引，然后忘记了自己原本关于对错的认识，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是在赌牌，只是跟他们一起玩玩闹闹而已。
　　“难怪感觉你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原来是这样。”听完林牧的叙述，林雨航轻笑了一下，完全弄清楚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觉得我们这样算赌博吗？”
　　“应该不算吧，又不是把这些当饭吃，我们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偶尔玩玩儿，不要当真就好了。”林雨航的声音并不如林牧那么认真，他好像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太上心。
　　“五哥，月考成绩出来了，于二终于翻身解放，不是千年老二了。”林雨航很快从赌牌的话题中走出来，跟林牧谈到了班上的事情。
　　“人家那么认真，考第一应该的嘛，谁给她取了于二这名字的，听着这么别扭呢。”林牧忽的也笑了，笑的有点尴尬，有点苦。
　　“那还不是你的功劳，老是霸着班上第一的位子，不过也奇怪，她竟然也能一直呆在第二的位子上，叫她于二也名副其实啊。不过人家这次很厉害，直接从后面蹦到了年纪第一，老师都把她夸成神了，然后批评我们不知上进，你得赶快回去，把他的气焰给压一压。”
　　林雨航对他充满着信心的样子，让林牧有些感动。
　　他们很少有机会在一起玩到很久，像今天这样聊到彼此的过往。林牧珍惜眼前这个男生，在他身上有众多他想要看到的东西。他们相识的大半年里，这样玩的时刻并不很多，虽然他叫他五哥，但林牧知道，那并不是一个层次上，就像自己和汪威，他和谢康。
　　“人与人的相识相知，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我渴望友情，但我不会为了寻找友情而营造友情。自然状态下的事物最具有美感，情感也有发展上升的一个状态，我知道，是我的总有一天回来到，在它来之前，我所能做的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完善，然后充满自信的去拥抱它。
　　最终一切都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如果现在还不好，说明还没到最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并不需要慌张的随便找一个定冠词来套上。
　　不知雨航所讲的被老师夸成神是个什么样子，我好像都没享受这样的待遇，需要回去看一看了。”
　　跟林雨航告别后，回去的路上林牧脑海里一直在想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