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我们》李五

6、受伤 林牧

　　漫长的冬日过得有些无聊，林牧行走在期盼和失落中，并没有得到更多值得欣慰的东西。
　　太阳直射点慢慢地转回到赤道，并且逐渐向北移动，北纬30多度的这座小城，阳光开始变得柔和起来，经过了一个冬天的沉睡，万物都开始了新的旅程，向着生命的下一个阶段进发。
　　林牧对气候的变化并不是很敏感，他的关于季节的轮换的感觉大多来自于身边的花草。校园里高大的杉树开始吐出新芽，鸟雀在枝头欢快的唱歌，这一切都让林牧欣喜，他不喜欢寒冷。
　　新年新气象，林牧喜欢这个词所带来的期盼。
　　林牧举着被裹成大肠状的手指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正是阳光明媚，微风和煦草长莺飞的春天。
　　“老五，不好意思啊，以为你上次受伤都已经好了，所以才...手指没什么大问题吧？”
　　鹭鸶和王兵比站在旁边的林雨航都关切的眼神，让林雨航觉得有些茫然，林雨航不是很清楚上个学期都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为什么会在春天迅速的升温，就像眼前的天气一样美好，他不是很明白这其间的关系。
　　“五哥，你没事吧。”
　　林雨航疑惑的眼光里甚至带有一些抱怨，看了看鹭鸶和王兵，还是开口问了林牧。
　　“没什么大事的。”
　　林牧看到了林雨航的疑惑，他早在两周前去球场打球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这种相似的眼神在他和王兵他们的身上来回扫描，林牧苦笑了一下，也没有多说什么，这里面所发生的，连林牧自己都觉得不知道怎么讲出口。
　　林牧的手指已经是第二次受伤了。
　　一个月前，同样欢快的周末，同样洋溢着大好的心情，林牧回到了家人身边，青翠的山色，争妍斗艳的野桃花，温暖的春风和阳光，刺激了他关于亲近自然的内心。
　　和弟弟在山上踏青的时候，他想起了小时候跟爷爷一起牧羊，用柳树皮做成大大的喇叭，吹响整个山谷的情形。
　　春天最美的时节，野桃花开得正鲜艳，蜜蜂和蝴蝶在丛中飞来飞去，树叶绿油油的，甚至可以看到生命升腾的气息，无时不刻在呼唤着林牧儿时的记忆。
　　林牧在用刀剥柳树皮的时候，无名指被划开大半，看见森白的骨头，血流如注，弟弟被吓得面如土色，剧烈的疼痛让他快要麻木。
　　周一他第一次举着缠成小肠状的手指出现在林雨航面前，并告诉了林雨航悲惨的事实，听得林雨航一阵惋惜，原本他们约好了在春天里，一起好好练球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所有美好的设想，在一个看似美好的周末变成了泡影。
　　不过林牧倒也没有沉浸在这种悲伤里过多时间，甚至有种因祸得福的感觉，受伤后来学校的一周里，都是林烨帮着做饭，他手不能浸水，也乐于坐享其成。
　　王兵和鹭鸶在开学的一个月后，像变了一个样，不再课堂上过多为难林牧，让林雨航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并没有多问，他觉得所有的变化自然有其中的道理，至于是什么道理，他也想不清楚。
　　林牧在微笑中接受了众人善意的帮助，很多不能做的事情，都有人代劳，林雨航和谢康一直都在他身边，帮着照料班上的事情，让他仿佛都忘掉了受伤的痛苦，觉得日子这样也十分美妙。
　　生病和出事的时候，才发觉身边原来还有人在。
　　这种感觉很好。
　　春天是个运动的好季节，而林牧却只能看着林雨航和林烨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像一匹野马，有时候心里也很闹得慌，但是他不能参与进去，林烨和林雨航根本不让他一起玩，怕把手指再搞伤。
　　煎熬的过了一个月，手上伤口已经愈合，留了一圈红色的痕。
　　两周前林牧在鹭鸶的邀请下，叫上了林雨航，拿着篮球兴冲冲的走进了久违的操场，浑身的力气快要收不住了。
　　林雨航对眼前林牧和鹭鸶王兵的状态不是很理解。
　　“你们和好了？”
　　他的惊讶直接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
　　“那时候太小，太冲动，现在才发现，老五这人还是不错的。”
　　王兵贱贱的笑在春风里显得不太和谐，说的好像仅仅只过了几个月，他就已经长到很成熟，成熟到可以坦然的看待过去，然后做出经验性的总结一样。
　　“那时候是有点冲动。”
　　林牧冲着王兵笑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有一些事情说出来总归是不好的，只是林牧心里还是有了一丝抱愧，毕竟在林雨航真诚的目光面前，他还是不自觉的隐藏掉了许多东西。
　　“这样就好啊，我还怕你们什么时候会再打一架呢，哈哈...”
　　林雨航大笑着跑出去，一个中路突破挑篮，轻松打进一球，兴奋的张牙舞爪，林牧在旁边看的也激情涌动，身体里积蓄的力量从脚底向上喷发。
　　喜剧和悲剧的转换不需要太多的步骤，有时候一念之间，就可以做到，林牧亲自演绎了这样的剧情，而且表演的极其到位，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
　　他的手指再一次受伤。
　　很久没有摸过球，感觉很生疏，也很兴奋，林牧打得相当有活力，进入状态以后，投进了一些很不错的球，让他自己都觉得根本就没有过受伤那回事。
　　快要离开的时候，林雨航投篮偏出，林牧大喊一声“篮板是我的”，然后高高跃起，从王兵头上硬生生的摘下篮板。
　　而兴奋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仅仅半秒钟，然后刷的变苍白，丢下了自己来之不易篮板球，攥着手指，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篮球撞在了受伤的指头上，直接从刚刚愈合的那一条红痕上撕裂，长指甲的那一部分垂下来了，无力的耷拉着。
　　骨头被撞断了。
　　手上有些麻木，林牧甚至还没感觉到十指连心的疼痛感，血已经顺着指头把伤口掩盖了。林烨直接跑过来，拉过手一看，脸色和林牧一样，刷的变白。
　　众人同时看的有点痴呆，不知所措。
　　“走啊，去医院啊。”
　　林雨航反应过来，顾不上询问，直接把林牧送进了医院。
　　“你们带他去看看，那我们就不去了。”王兵手在球上搓了搓，脸色有点尴尬，然后怏怏的回了教室。
　　镇上的医院并没有接收，也没有直接给林牧做包扎，说伤到了骨头，要家长前来才可以，林烨和林雨航在旁边看的有些焦急。
　　“都说了这一阵子不要打球了，你怎么会想着跟他们一起去玩呢，现在弄得越发严重了。”
　　“算了，那些等后面我会告诉你的，现在该怎么办？”林牧能从林雨航的声音里听出抱怨和疑惑，但并不想在这个时刻做出解释。
　　受伤的手指从麻木中恢复直觉，钻心的疼痛让林牧有些抽搐，握住伤口的手上也被染上了血，鲜艳的颜色让他害怕。林烨帮着从旁边找来了绳子，勒住手指的后半部分，先止住了流血。
　　“四哥，等一下。”
　　林牧在林烨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匆匆的喊了一声。
　　“放心，我就说你下楼梯时候滑到了，然后撞上手指头，他们不会骂的。”林烨心领神会的转过头来，看了看林牧，无奈的说，他知道林牧心里想什么。
　　妈妈来到时候苍白的脸色，让林牧很难过，他甚至都准备好了接受挨骂和批评，结果妈妈全去担心他的手去了，并没有骂他。
　　伤口被缝合，上了夹板，固定了骨头，从上一次的小肠变成了大肠，妈妈不放心林牧在下面，打了电话给徐老师，帮他请了一个周的假，硬要把林牧带回家。
　　林雨航和林烨在旁边作了伪证，让林牧心里十分感激，上一次的受伤后妈妈都已经嘱咐了好几遍，来学校一切要注意，如果知道了林牧因为打球把手指伤的更严重，回头绝对会批的林牧无话可说。
　　告别了学校，林牧回了家。
　　手指头被夹板勒的紧紧地，麻药力量散去以后，痛不欲生，原来十指真的连心，自己做的孽，只能自己偷偷的咽下去，林牧不敢在妈妈面前多抱怨什么。
　　“你手好点了没，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这周月考了。你不在班上过得好混乱，自习课上他们闹得不得安宁，我真是力不从心啊。”
　　林雨航的电话让林牧说服了妈妈，原本要在家呆十天的，他忍不住了，竟然有些想念学校，特别想回到班级中去。
　　“我很快会回来，有些事你会明白的。”
　　林牧再次回到众人的视野里，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手指更粗壮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