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我们》李五

4、入团 入团

　　林牧并没有将打架的事情告诉徐老师，他自己本身并没有吃什么亏，而且王兵离开时的话让他心里想笑，“你等着瞧”这是威胁人的话，本身就是给自己找借口找回面子，只可能对软弱的人产生震慑，林牧并不怕。
　　林牧也还记得林雨航离开时候说过的话：“五哥，没多大事就算了吧，扯到老师那里去不太好，以后有些事情更不好做。”林雨航在两人熟悉以后，有时候也亲切的叫林牧五哥，虽然只是看上去很客套，但林牧还是很欢喜。
　　原本想借着考试，缓和一下和王兵他们的关系，让自己在课堂管理上的阻力变小一些，没想到会闹成这个地步。
　　林牧经常会把事情想象的很完美，觉得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而这些美好的愿望很快被现实击碎，他操作的并不顺畅，而且偏离了既定的轨道很大一截。
　　“管他呢，慢慢来吧。”林牧苦笑一下，算是安慰自己。
　　成绩很快出来，考试只有语数外三科，平均九十的结果，超出了林牧心中所想，学校没有统一排名次的安排，在办公室里，徐老师告诉林牧拿到了年级第一，因为几个班的老师都在一个办公室，学生的成绩对老师来说，是很好的谈资。
　　虽然知道考得不会差，但也没想到会如此之好，然后看到别的班老师投来赞许的目光，并毫不吝啬的表达了夸奖，林牧做班长以后，在办公室进出的比较频繁，所以都会认识。
　　成绩可以让人获得更多的认同感，学生时代里，自身所拥有的资本太稀缺，一切都要依赖于考试后的数字。
　　“林烨林牧，两兄弟啊，差距怎么就这么大，怎么当初林烨就到了我的班，林牧就成了你班上的呢，回去好好劝劝你四哥，让他也好好学习，他现在都差的拖班上后腿了。”
　　林牧循声看到了王老师，林烨经常提起的女老师，在班上见到学习好的恨不得像爹娘一样孝顺，学习差劲儿直接一脚踢开，只恨这些人拉低了她班上的整体水平。
　　王老师的话是在对徐老师和林牧两人说，徐老师浅浅一笑，没说什么，林牧的耳朵里感觉刺刺的，虽然也知道她话语里面有夸奖自己的意思，但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索性直接转过脸，不再看向王老师。
　　“你学习好，在班上可以多帮帮他们，现在的孩子在老师面前可能不会像在同学面前那么放松，就像王兵他们学的差劲儿也不见来找我，我找他们谈又不肯说实情给我，你们到时候玩的熟了，可以帮我收集一些同学的问题，反映上来，我可以有针对的处理。”
　　“嗯，我会的。”
　　“班级里有什么困难，你就跟我说，王兵他们几个比较调皮一点，有时候为难你了，你来告诉我就好。”徐老师温柔的拍拍林牧的肩膀，林牧能感觉到信任的力量强大而炽烈，正在从徐老师眼中传来。
　　“班上都还好，我能处理的好。”
　　林牧笑笑，出了办公室，他在这一刻真的觉得他能处理的好。
　　林牧能够感觉到自己在这个新环境里享受到的各种优厚的待遇，他知道这所中学，和市里面的学校有着天壤之别，他所拥有的不过是因为在灌木丛中稍微长高了一些，但他还是很满足，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和使命感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即便前面困难重重，但林牧也决定去闯一闯，为他理想中的中学生活，为了身后人的目光和期待，林牧顿时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王兵和鹭鸶果然考的很差劲，看来他们自己所说都在等着林牧的答案并不是假话，想到这里，林牧竟然觉得有点愧疚，又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五哥，考的不错嘛，帮我看看这道错题怎么解，我后来想了半天还是有点想不通。”林雨航拿着数学试卷，笑笑的跑到林牧位子前面，这样的场景已经很多次出现了。
　　林牧笑着帮林雨航解决了问题，两人出了走廊，看到了王兵满脸的敌意，但也没有起冲突的迹象，林牧也不多想，自顾着和林雨航聊天，这一阵子他不想和王兵他们有太多接触。
　　这一阵日子不会很好过，王兵他们在班上肯定还会继续出招，让他难堪，林牧用武力解决的只是尊严上的问题，让他们几个知道自己并不是很好欺负，而实质性的班级管理上反而困难越发大了。
　　一想到这里，林牧的头就疼。
　　林牧中午来学校的时候，在通告板上又看到团委开会的通知，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不知道学校班级里为什么没设团支书这个职位，以至于团委开会都是班长去，在其位谋其政，他不在其位，竟然也不得轻松。
　　林牧能感觉到光环和压力同在，很多人只看到耀眼的东西，招人欢喜，背后的却很少会顾及。每次遇到需要整个班级参与的活动，林牧都觉得肩头沉沉，再一次想到荣誉和责任始终如影随形。
　　团委会议是关于新生入团的事情，林牧其实什么都不懂，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是个什么概念，开罢会以后，脑子还是乱呼呼的，只记得团委负责老师说了，要在班上做好工作，多发展团员。
　　在老师的眼里，好像共青团是个很普及的概念，不用做介绍的。但是对于刚从小学升入中学的林牧来说，什么东西都是陌生的、新奇的，他就像个小孩子。
　　就像从小学开始就是少先队员，戴了那么长时间的红领巾，却也并不明白到底少年先锋队是个怎样的东西，只是记得红领巾是买来的，“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唱了很多遍，林牧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共产主义，又要怎么去接班。
　　入团，好像是要交团费的。
　　开完会后，林牧所记的唯一比较清楚的事就是这个了。
　　班上乱七八糟的事儿本来很多，男女之间也并不团结，因为早恋是第一大忌，所以无论在家里或是在学校，都有人提前做好防患于未然的工作，初初离开自以为幼稚的小学，其实现在也并没有成熟多少，还是很听从老师的话语，谨记着家长的教导，班上男生和女生比较少有交集，中间隔着一条沟。
　　整个班级很离散，没有集体的感觉，找不到亲近感。
　　这些现状让林牧过得很不舒服。
　　他所以为的自己可以无所谓，可以大胆的面对一切，但并不是真的无所谓，有时候还是会害羞，会感到局促，在需要团体性参与的活动力，他会成为中心，而下面并不见得会拥护，让他很为难。
　　“老师，你帮我去班上宣传一下吧，这些我都不是很清楚。”林牧确实害怕自己会在班上同学面前说不清楚，无奈之下，再次求助徐老师，团委那边要交差，有人数要求，他推脱不掉。
　　“你去做吧，按照团委老师的要求在班上跟他们讲一讲，你有点放不开，这样怎么行，很多东西都需要去尝试，大胆的往前走，老师会支持你的。”徐老师笑着拍拍林牧的肩膀，以示鼓励。
　　这支持其实等于没支持，从办公室出来，林牧觉得有些累，他还是太弱小，除了成绩，其他的方面都并没什么特长，班级工作力不从心，也没有人和他一起来分担，很多想着很妙的策略，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小学和初中，相差太远，根本不能放在同一个层次上比较。
　　林牧觉得自己需要力量，需要帮助。
　　从办公室出来，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温暖的让人想像猫咪一样窝在房顶上睡觉，偶尔翻身，也只是打个哈欠又继续躺下，连梦里都不会想着成为一只老虎。
　　自习课上，林牧硬着头皮上去做动员，对着下面熟悉或者不太熟悉的目光，心里有些颤抖。林牧不太适应站在众人面前这种聚焦的感觉，站在台上需要勇气和自信，而他甚至连团组织的概念都讲不清楚。
　　他自己都不很清楚，自然无法跟大家讲清楚，什么是共青团，为什么要入团，有什么好处...原本就不是很清楚的概念，在慌乱之后竟然全都组织不起来了，解释半天还是含混其词，林牧有些着急，快有点稳不住阵脚了。
　　“入团是干嘛的，有钱发吗？”王兵皮笑肉不笑的大声问，这是他俩打架以后的首次交流，不知道是戏谑还是认真的。
　　“就是啊，有什么好处嘛，你都不跟我们讲讲，那稀里糊涂的入什么团啊？”
　　“申请书怎么写啊，你可以帮我们吗？”
　　...
　　林牧很快就知道，这是在看热闹，王兵是在报复他，在班上挑起话题，让众人看自己的尴尬，鹭鸶他们几个，平日里对什么都不关心，现在一下迸发出了极大的热情在林牧身上，让他受宠若惊，难以招架。
　　林牧知道这是在起哄，而他却没办法解决，因为他确实不能满足王兵他们的提问，不能将整个事情说清楚，他站在台上，有些窘迫，感觉迎面而来的灼灼目光，能把浑身的毛孔都照亮，烤的人快要熟了。
　　林牧望了一眼王兵和鹭鸶，目光中有一些怨怒，和王兵他们几个投过来幸灾乐祸刚好相撞，两股力量之间隔着一个班级的距离，在空气中擦出火花，这次林牧很快落败，眼神不再犀利，反倒有些颓败。
　　“你们一群笨蛋哈，五哥讲那么清楚了还不懂，共青团是先进的组织，入团的都是思想进步，具有良好品德和觉悟的社会主义好青年，这是荣誉性的组织，你们，就算了吧，五哥，算我一个...”
　　明亮的声音在闹笑中响起，就像炎炎夏日中突然出现一支冰激凌，让林牧顿时觉得清凉，四顾一眼班上，竟然也不觉得特别紧张了，然后侃侃而谈，就像重获新生一样，满身的自信和无畏，要在一个广阔的世界里挥舞拳脚奔跑向前。
　　是林雨航在下面帮他解围，这一刻，他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在他快要失去意志的时候，把他从冰天雪地里唤醒，然后艳阳高照，岁月静美。
　　林牧望下去，他笑笑的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雨航，谢谢你。”课后的走廊里，林牧由衷的讲。
　　“没什么啦，我们是兄弟，不是说了要互相照应嘛，都是刚升初中，好多事情都很模糊，你都做得很不错了，他们那几个我都知道，就爱胡闹，其实我也是胡扯，入团什么的，我还真不是很清楚呢，要不你再跟我讲讲？”林雨航带着调戏的浅浅的笑，在秋日的午后，分外明朗。
　　“你耍我呢。”林牧笑着在林雨航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转身跑开。
　　走廊里林雨航追过来要报仇，互相掐在了一起。
　　课堂上林牧看到窗外两三只金色的蝴蝶忽闪着翅膀，翩翩的在空中追赶，享受着秋日里最后的温暖，身形优雅飘逸，看得他有些痴了。
　　入团最初的困窘被顺利的化解掉，林牧心里满存了感激，附带着温暖。后来他知道有个叫度娘的东西，可以解释很多不知道的给人，但他还是对自己面向众人不知所措的这个结果很满意。
　　尽管如此，班上入团的积极性还是很低，听说要写申请书，还要交团费，还要带头做劳动，要起先锋模范作用，都很不情愿，谁愿意没事找事呢。
　　林牧没有办法，只有自己去深入基层，慢慢做工作。
　　“看你日子过得艰难的，好像谁欠你一样，我仁慈一下，帮你蒙骗了几份申请书，要怎样谢我。”自习课时候，徐倩递来五份入团申请书，一脸自得。
　　“这仁慈来的太是时候了，我都以为你不会有这样的好品质呢，行，恕我眼拙，我有罪过，这份大礼我收下了，只要不杀人越货，你想要怎么谢都可以。”林牧顺势拿过申请书，满怀的欣喜。
　　“你，你太无耻了吧。”徐倩气急，但申请书已被林牧装进了书包，只能无奈的挥了一拳过来，被林牧躲掉了。
　　“能不换个花样，每次都是动手，哪一次你给打上我了。”林牧洋洋自得，看到徐倩无可奈何的表情，忽的笑了。
　　林牧和徐倩已经和好了，在相互冷战一个多周后。
　　林牧不相信他们会过上老子所说的相依为邻却老死不相往来的生活，他过不下去，一个周的冷淡尴尬，一个周的诡异气氛，他都觉得他俩之间的空气用手一拧都能结冰，这让他极度不舒服。
　　最后实在觉得坐不下去了，林牧先开了口，然后以两人互相道歉做了完美收官，日子恢复到林牧想要的欢乐中去，徐倩也很能说笑，两人竟然处的很不错。
　　林牧在和好后才发现徐倩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竟然还很好看。在林牧成为真正的班长以后，班上的事慢慢上了轨道，林牧所苦恼的办板报，徐倩也会从中帮忙，她对这里很熟悉，能帮忙召集一些人展露才华，让林牧一度十分感动。
　　“哎，别啊，疼。”林牧还在想象几天前她挥拳打自己时候的招式，胳膊上传来阵痛，把他拉回现实，她换了方式，变成了掐，减少了受力面积，竟然力道十足。
　　“你俩这是在干嘛呢？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林雨航坏笑的声音，再次把林牧从痛苦中解救出来，他也给林牧拿了厚厚一叠申请书过来，竟然有十多份。
　　“那我就不说谢了，咱出去耍耍去。”
　　林牧笑着接过申请书，跟林雨航一起逃离了座位，躲避灾难。
　　“你俩继续啊。”
　　“要不你来试试？”
　　林牧不敢多停留，直接扯着林雨航一起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