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我们》李五

3、矛盾 林牧

　　日子在忙乱中继续前进，一刻都不停留，九月的末尾，林牧下午从考场迈出的脚步，轻盈而欢快，带着欣喜带着自信，就像春天里的小鹿，在草原上乱窜。
　　自六月的最后一场告别小学的考试后，林牧有很久一段时间没有做题了，但这并不影响现在的结果，他依旧很轻松的处理掉，小学时的感觉还没有丢失。
　　林牧这一个月过得并不舒服，他做了长久的班长，并希望可以改变整个班级的风貌，但效果并不如他所期望的一样，这个班还是一盘散沙，他前进的路上困难重重。
　　王兵鹭鸶他们几个整天形影不离，将这个年龄该有的活力释放的淋漓尽致，并且超出了该有的界限很大一截，有些肆无忌惮。林牧的班级工作在他们的扰乱下，进行的很不顺利。
　　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小团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活动范围和人群。
　　林牧始终还只是一个人。
　　在这些三三五五小团体中，林牧的声音有些孤弱，很快就会被淹没在其他的笑闹中，林牧有时候会不自觉的羡慕班上那些从小学一起上来，还在一起玩的很开心的小团体，虽然他们只是在小学上的延续，自己本身并没有什么突破，但总归比他要好。
　　这次一定要考好，林牧在考试前就跟自己说过，他想着既然在班长的位上遇到了诸多困难，有些力不从心，会被某些人无视，那么就要拿出一个高的姿态，不要让人藐视。
　　“林牧，站住。”
　　林牧正走在校园的小道上，背后传来王兵的叫声，带着愤怒。
　　林牧考完试的时候就知道王兵他们不会对他有很好的态度，但没想到会这么明显，这么直接。
　　早上的考试，林牧走进考场就感觉不是很美妙，他的后面是王兵，前面是鹭鸶，入学的第一次考试很重要，王兵他们也不敢懈怠，但他们平日的样子，能够学下的东西估计不会多，林牧知道这个位置有些尴尬。
　　果然鹭鸶和王兵在开考之前，大改往日的傲慢姿态，对林牧特别的欢迎，欢迎到林牧对这种变化有些不适应，然后王兵提出了做完题后可以互相交流交流的建议，林牧这一个月在班上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可以啊，看机会吧。”林牧并没有直接拒绝，笑笑的回了过去。
　　“班头，不错，不错。”鹭鸶和王兵哈哈一笑，对林牧又亲切了几分，仿佛突然才发现林牧原来有如此之好，甚至可以和自己做同道人一样。
　　林牧心中也有所想，考试这种东西，只是检测一下对书本的掌握程度，其他方面的并不多，他甚至有些乐意去帮助一下王兵。
　　林牧早都在想着做一些改变出来，他想要融入到王兵他们这个团体中去，这个班上最活跃的团体，他知道如果征服了这个困难，后面的工作将会一马平川，再无阻拦。
　　擒贼先擒王，他在演义小说里经常看到这样的情节。
　　林牧匆匆浏览一遍试卷，没有什么难度，然后微笑着落笔，做完试卷四顾了一下班上，好多人还在埋头疾书，有些人在挠头抓耳，一些人索性看着试卷发呆。
　　林牧在位上做了一个伸展运动，脚下的凳子上就有了震动，王兵的脚已经在上面发出了暗号，林牧笑了一下，把试卷移到身子旁边，凳子不再震动，王兵应该已经在快速描摹了。
　　桌子前面也有了声响，鹭鸶的手在背后的桌子上轻轻的拍出节奏，声音微小而急切，在林牧心中敲起鼓点，林牧望了一眼坐在讲台上并不认识的老师，他正在看报纸，没有向林牧的方向望来。
　　林牧手伸进抽屉，慢慢的撕下一张小纸片，填上一些数字，中指一抖把小纸团弹到鹭鸶桌面，鹭鸶身子一震，抬眼望了一下老师，缓慢若无其事的把手压在了纸团上，双手做成了一个屏障，挡住了皱巴巴的纸团，时不时挠一下头，然后做试卷。
　　整个上午过得比较愉快，老师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林牧也将一些选择题和简单的解答题传送到了王兵和鹭鸶手里，考完鹭鸶和王兵对林牧的态度立刻大转变，比早上时候更加热情了。
　　下午王兵依旧约好了林牧，林牧对这些倒是很无所谓，他能把题做的很好，然后举手之劳，顺便解决以后工作上的难题，起码不会让自己在自习课上为了纪律和王兵他们起冲突，何乐而不为。
　　林牧昨晚试卷，依旧移到旁边，依旧小声撕下纸片。
　　监考老师已经换了，不再是是个男的，也不再看报纸了。
　　林牧能感觉到自己这一块老师目光扫的比较频繁，头上竟然不自觉地开始冒汗，抄写小纸片的时候，手都会抖动，好像老师此刻正在盯着他看一样。
　　前所未有的紧张感瞬间上涌，让林牧觉得浑身不自在，以前考试时候从来都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也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林牧不自觉停下了正在抄写的纸片，用手捂住，抬头，老师的眼光正好在他这个方向来回扫描，林牧伸手拉回了放在自己旁边的试卷，把纸片攥在手里，捏成一小团。
　　王兵的脚在凳子上的动作越发频繁，鹭鸶的手指也开始敲得更加急切，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林牧的自信的微笑顿时消失，脸上有些忐忑。
　　林牧试着几次想把试卷拉到旁边去，但很快又在老师的眼光中撤回来，他甚至感觉老师已经在他这儿发现了蹊跷，他每次抬头都能正好撞上老师的眼光，看起来冷冷的。
　　林牧还是再次拿出了纸片，准备写上一些东西，找机会丢出去，然后直接交卷走人，他快要受不了这种煎熬了。
　　林牧的纸片上终于凑齐了答案，然后双手揉捏，又做出一些伸展的运动，好像终于做完了试卷，一身轻松一样，他是想借这个机会让自己丢纸团的动作不会太突然。
　　纸团已经塞在食指和中指指尖，林牧瞄好了位置，准备弹出去的时候，老师向他走来了，一步步靠近他，像一座大山，压的林牧快要喘不过气来。
　　“老师，我交卷。”
　　林牧迅速的收回伸出的手，把桌面做了整理，没等老师上前，自己先拿着试卷，迎了上去。
　　从教室出来，林牧的头上已经冒汗。
　　从紧张中走出来的林牧，步伐轻盈而欢快，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作弊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而从艰难中走出，又是这么的令人开心。
　　林牧也知道后面王兵和鹭鸶肯定会找他，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做一些探讨，但他也没有想太多，他觉得自己所做已经够多了，所以在小道上听到王兵的喊叫，颇感意外。
　　“怎么了？”林牧回头，看到了王兵，还有鹭鸶他们。
　　“你是怎么回事，考完就走，你害谁呢。”王兵的声音义愤填膺，好像林牧做了人神共愤的事情。
　　“老师来抓了，我不走，咱们全都玩完。”林牧对这个声音有些反感，刚才心中的放松感和欢快感瞬间消失了。
　　“老师只是下来转转，谁说你来抓你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我们抄，还弄得这么虚伪，我怎么没看到老师对你怎样，你知不知道我都没做多少题，都在等着你答案，你一拍屁股走人，你害我卷子都是空的，你说怎么办？”王兵的气愤让每一个字都带上尖尖的刺，直接刺进了林牧的耳膜，林牧感觉耳朵都快要被划破。
　　“你自己要不做，没人不让你做，我想怎样是我的自由。”
　　林牧不想再做解释，他觉得再解释下去，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XX你妈的，害了老子，还这么张狂。”王兵骂完就想动手，冲着林牧的方向过来了。
　　空气里透着炸药的味道，让林牧的极度气愤的情绪中竟然带上了兴奋，忍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可以找个地方释放。
　　王兵不知道自己所说已经犯了忌讳，还在不停地滔滔不绝的释放自己的气愤，嘴里带上林牧的家人，林牧所最不能接受就是这，男人最最原始的世界里保护欲望让他不能接受亲人被侮辱，他并不是带着父母来学校的，有谁可以侮辱他们，没有人可以。
　　对于男生，林牧会出手，跟他打。
　　林牧从来都讨厌软弱的人，他喜欢侠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些性格从来哪里得来，他已经不是很清楚，但他心里所坚持的是人不能让自己活得太过委屈，别的什么都好说。
　　林牧挥拳直接迎了上去，朝着王兵嘴的方向，被王兵扭头躲开，但还是打在了脸上，不是很轻的一拳，王兵没想到会这样，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疼，让他有点麻木。
　　“XX你妈，你敢打我。”王兵反应过来，确实是林牧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了，而且确实很疼，他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马上骂了一句，扑了过来。
　　林牧没有说话，拳头和脚早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林牧对于打架并不陌生，打架的场景他已经在影视里见过很多，甚至在看武侠小说的时候，偷偷的想过许多招式。
　　林牧有时候甚至并不觉得打架是个坏事情，他觉得男人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是短暂的，记仇这种事情违背了侠客之道，他看武侠，心中有江湖。小学里仅有的一次打架，不仅帮他解决了问题，而且赢得了荣誉，获得小伙伴们的赞赏，后来也很快和好，那个时候，他真的觉得何乐而不为。
　　王兵的怒骂触碰到了林牧的底线。
　　大战一触即发，两人纠缠到了一起，林牧望了一眼鹭鸶他们，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他的拳脚变重，他想要快速的解决掉王兵这个麻烦，给其他人一点震慑，或许会好一些，如果他不跟王兵打或者打不过王兵，他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都不用说，今天下午都不会好过，如果他败了，鹭鸶他们肯定会上来一起揍他的。
　　王兵的身体素质不如林牧，黑黑瘦瘦的一个男生，很快处在下风，但他也并没畏惧，嘴上依旧不停地骂骂咧咧，一如他往日在班上笑闹时候的语速，林牧不说话，只是打。
　　王兵抱住林牧，伸手纠缠，林牧不想这样，他觉得这像是女人打架，没有一点风度，他要拼拳拼脚，真正的打斗，使劲儿想甩开王兵，王兵知道自己一旦被拉开距离，肯定会吃亏，所以死死缠住，两人抱在一起，手脚纠缠的像麻花。
　　林牧索性不甩脱了，直接用腿把王兵绊倒，摁在地上，王兵把他的脖子抓出了几条道，竟然渗出了血丝，林牧伸手摸了一把，看到血迹，有点发狂，丢下王兵，让他起来好好打。
　　“鹭鸶，你还不把王兵拉住，让别打了，闹到班主任那里去，你们谁都没好处。”林雨航和谢康走过来，看到正在斗得激烈的两个人，一把拉住了林牧，对站在旁边的鹭鸶他们喊道。
　　王兵爬起来，看到林牧被拉住，又想趁机上来揍。
　　“别打了，我姐知道了，咱们都完了。”鹭鸶一把拉住王兵，没让他再上前，鹭鸶他姐姐是班主任徐老师。
　　林牧刚才还在考虑着鹭鸶他们什么时候上来帮忙，他又该怎么办，所以表现的极其无畏，极其勇敢，看来还是有一定的效果，在自己的努力和徐老师的压迫下，并没有让自己表现的有多窝囊，反倒还有不少的优势。
　　王兵被扯住，依旧骂骂咧咧不停歇，林牧在这期间没有说什么话，眼睛直视在王兵和鹭鸶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看不出半点畏惧。
　　林雨航和谢康拖住了林牧，鹭鸶他们几个借机拉走了王兵，走的时候，向林牧看过来，眼神怪怪的，除了王兵说了一句“你等着瞧”，其他的也并没有说什么话。
　　“你怎么了？这是被谁打的。”林烨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四哥，没事，我没有吃亏。”林牧从林雨航和谢康的手臂中脱离出来，挡住了林烨伸过来摸他脖子的手。
　　“谢谢你们。”林烨对林雨航和谢康说。
　　“没事，他们那几个就是那样子，不爱学习，整天都想玩，我们小学就在一起，互相都熟悉，我也看不太惯他们的样子，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们还是一辈儿的，在班上互相关照一下没什么的。”林雨航轻轻一笑，回了一声林烨，然后和谢康两人潇洒的走开。
　　林雨航和谢康两人的身影，像极了当时他和汪威的身影，林牧经常在校园里看到，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很多。
　　林牧和林雨航确实是一辈的，林牧家里那一块和镇上有一些渊源，林雨航在班上表现的还不错，学习也很好，在林牧第一次和他交流碰壁之后，主动的过来跟林牧聊到许多，两人在数学上有着相同的兴趣，这一个月里倒是走的还比较亲近。
　　“找个时间把班长退了吧。”回宿舍的路上，林烨抱怨着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牧回的有点倔强。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先忍着，等我一起，我跟我们班上几个同学玩的挺好的，你一个人会被欺负的。”
　　“四哥，不要跟混混儿走的太近，我们都不是那样的人，我之所以想要和王兵他们有交往，也不过是不想在班上弄太多麻烦，他们和混混儿也不同，只是自己玩闹罢了，没事的。”林牧对林烨所说有点担忧，学校里有一些混混，不学无术，林牧怕林烨跟他们混到一起。
　　“我有分寸，你把自己弄好一点就行，你将来要上大学的。”
　　林牧每次一听到林烨说这个话就觉得很痛苦，林烨学习并不好，也不爱学习，两人的状态天差地别，在老师眼里也是，林牧一到学校来就是徐老师眼中的宠儿，而林烨择在他们班主任王老师眼中则是边缘人物，因为林烨成绩很差，而他班主任唯成绩不看。
　　林烨可能初中毕业就不会再上学了，农村的教育观念下，林牧并不觉得这很奇怪，他知道班上可能半数人都是这样的结果，初中毕业就要步入社会，所以每次听到林烨告诉自己要好好学习的时候，都会觉得很不舒服。
　　林牧和林烨从学校外面转到河边走了一圈，回去时候天空中已经看不见云霞，晚风吹过来，带着微冷的湿气，有些冰凉，秋天的晚上，夜空明净清透，月亮照下来就像水一样，清亮清亮的。外面蛐蛐正在完成生命里最后的乐章，演奏的很华丽，听不出悲愁的味道。
　　桂香又飘得到处都是，林牧到这里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