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我们》李五

31、山寨 林雨航伸过

　　又是秋末，天高云淡，四野一片空旷，爽朗中透着萧索，但并不沉重，能够感受到“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情怀，林牧沉浸在自己关于永红的追求里，继续努力向前。
　　林雨航变得有些焦虑，开始异常勤奋的跟在林牧和二龙后面，不敢有丝毫松懈，林牧有时候都很难理解，为什么林雨航学的并不差，但每次考试都会出问题，成绩一直在原地徘徊，看不到突破的迹象。
　　明年四月，人生中第一个不小的挑战就会到来。
　　现在看起来，前面的路并没有怎样的光亮，也并不坦荡。
　　林牧想到永红之约，想到学校的现状，再看到林雨航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也会生出几分沉重来。
　　下午放学后，林牧没有回宿舍，跟林雨航在外面餐馆里吃了点东西，然后上了山寨，林雨航心里有些苦闷，想要出来透透气。
　　寨子所处山的脚下就是学校，正前面是滚滚东流的汉江，右面是蜿蜒而出的吉河，后面就是整个镇子所处的山间盆地。山寨和情人桥齐名，也是很受学生青睐的地方，美名曰情人寨。
　　林牧来吉河两年了，还从来没有上这座山来玩过。山势不算很高，上面长满了桦树，不过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从公路旁边的小路爬进林子里以后，才发现里面的路虽然很崎岖，有的地方很陡峭，但是路面还算干净，除了厚厚的一层黄色落叶，并没有荆棘缠绕的情形。
　　“情人寨啊，果然不是假的。”林牧心里暗笑了一下。
　　眼前的一块平坦处，厚厚的落叶上，丢着各样的零食袋，两块被坐过的地方，树叶被压得很厚实，上面还有屁股的印痕。确实是个谈情的好地方，高大的桦树下，平坦的厚厚的落叶织成的天然的毯子，在这样的地方说说情话，互相闹闹，整个坝子的风貌尽收眼底，应该会是比较美妙的事情。
　　情侣总是能创造并发现一些美好的地方。
　　林牧跟林雨航坐下休息的时候，还看见地上散落的纸牌。
　　“那些混混儿就经常在这里来赌牌，他们不想上课的时候，就都逃课跑到这里来玩。”林雨航捡过一张纸牌，随手扔了出去。
　　这个山寨承载了不少关于学生的东西。
　　林牧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赌牌于林牧而言，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现在再回头看，只觉得就像一场梦一样。
　　山顶上是一片空旷的平地，上面有很多野草，不过都已经枯黄了，四周还有石砌的围墙，不过都很残破，有的地方都倾塌了，围墙的边上，还有一个炮台，只是没有大炮遗留下来的痕迹。
　　上面的山寨是战争时期土匪留下来的，林牧以前听爷爷讲过旧社会时候动荡不安，缺衣少食，为了不被饿死，有很多人在山寨上落户，打家劫舍，这样的寨子在那个年代里，到处都是有的。
　　历史的动荡在这里留下了印迹，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多少次血战，而现在，茂密的荒草已经掩盖了一切，再也看不到历史的景象。
　　林牧和林雨航顺着乱草中间被踩出来的小道，穿过寨子，爬到了靠江一面围墙上，这一面围墙的石头都很大，所以还保留的比较完整。站在围墙上，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了。
　　汉江温润的流淌着，一江青绿色的水绕着山脚盘旋而去，就像一条碧绿的玉带，横贯缠绕在群山之间，飘逸灵动。一江汉水带给了北纬三十三度的这座小城“西北小江南”的美称，使这座小城也有了灵动的气息。
　　远处天边并不见夕阳，看不到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的开阔景象，整个天空很明净，看起来十分高远空旷，空气里飘来野菊花的香味，若有若无，有些飘渺。
　　顺着汉江往下眺望，城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大桥横跨在江面上，将城分为南北。整座小城躺在山间盆地里，范围并不大，悠悠汉水穿城而过，远眺过去，看起来优雅而精致。
　　“明年咱们就要离开吉河，去市里了，时间过得好快，我竟然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年了。”林牧忽然感叹道。
　　“是啊，很快就要到了，以前都没想过以后的事情，现在突然觉得都有些害怕，不想都不行了，你就只准备考永红吗？不想去安中吗？”林雨航的视线也投向远处的市区，头也不回，幽幽地问林牧。
　　永红，市级重点，安中，省级重点。市里两所最好的高中。
　　“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永红都不知道能不能考去，咱们学校这两年都没有人去了。”林牧有些惶恐，每次想到这里都会觉得害怕。
　　“你现在的状况正在逐步走向佳境，只要这大半年里不出现别的问题，去永红，会有什么问题呢，你不要看学校每年能送去多少，那都是他们，又不是你，没必要太在意的。”
　　“如果都如你所说，应该会去永红的，当初说要去永红汇合，汪威的出发点应该是在我这里的，他很聪明，学校环境比我们这里要好，考安中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就看我了。”
　　“你也没问题的。”林雨航信誓旦旦的拍了拍林牧。
　　“我们一起去吧。”林牧转头望着林雨航，满是期待。
　　“我没办法答应的其实，你也知道我的现状，如果目前的状态延续下去，明年四月份的永红提前招生考试的名额可能都拿不到的...”林雨航说的有点悲戚有些沮丧了。
　　林牧知道现实可能确实是林雨航所描述的那样，他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样来帮助眼前的这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林雨航和他一样在学，如果林雨航都不聪明的话，林牧真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来定义聪明了，可是结果总是不美好，林牧也很无奈。
　　“永红肯定没戏的，我应该会去江北，以后咱不能在一起耍了。”林雨航的脸色很沉郁，连带着话音都变得很落魄。
　　“有些事情我也说不清楚，但别这么早就下了结论，把自己否定了，我真的是想着二龙，你我一起去永红的，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得一起努力向上，精神状态得端正，你把这样的想法放在心里，以后还怎么学习？”林牧在林雨航屁股上轻踹了一脚，林雨航的样子让他有些心疼。
　　“说实话，五哥，有时候好佩服你，你能看透很多东西，也能在看透之后做到，而好多人明明知道一切，但是他们做不出来，这是我相信你的原因，永红，你轻松就可以去的。”
　　“照你那样的说法，好像我已经拿到了永红的录取通知书，以后都不用学习了一样，那我该多爽，你不是得请我喝酒了，可事实是我们都一无所有，我还是那句话，后面一起努力，一起去永红吧。”林牧伸出手在林雨航面前，他没法忍受林雨航的落寞和低沉，他想要逼一逼他。
　　林雨航伸过手来，和林牧握在一起，没有说什么话。
　　山风渐紧，野草被吹得随风舞动，上山时候身体内的热气都已经散下去了，风吹过来有些凉凉的。
　　“雨航，放下心里的负担，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几个好好地努力往前走，不管以后考成什么样，我们几个还能不能在一起学习，那其实都并不重要，你知道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的，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林牧认真的讲，这些关于未来的话，平日嬉闹里，他没有说过。
　　“我懂得的。”林雨航忽的一笑，爽朗而又明净。
　　一路闲扯着下山，教室里很安静，不像初二时候那么喧闹，大部分同学都在埋头做作业，也有少数趴在桌上聊天。林牧看了一眼于婷，她依旧安安静静的在看书。
　　三年如一日，这是怎样的境界，林牧想想都觉得敬佩。
　　“心情好些了吧，这些天都闷闷不乐的，问你又不肯多说，跟你五哥出去走一趟，回来这感觉都不一样了，老五还是有点用处的嘛。”林牧刚坐下，小雨熟悉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什么叫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当我是物件儿呢。”林牧瞬间气急，转头怒视小雨。
　　“可不就是嘛。”小雨无辜的耸耸肩，好像她也很无奈。
　　“你喜欢雨航就喜欢呗，我又没在他面前说你坏话，说实在的，我还挺支持的，你用的着这样对我吗你？”林牧没辙，拿出了撒手锏。
　　“滚，我啥时候跟你说我喜欢他了？”小雨脸色有点难堪，直接伸手过来在林牧膀子上拧了一圈，气急败坏。
　　“没喜欢就没喜欢呗，看你这着急的，看你那脸色，我还用再说什么吗，你当我小孩儿呢。”林牧继续以胜利者的姿态，轻描淡写的往下铺陈。
　　“我喊徐倩了啊，你别逼我太狠啊。”
　　“冤冤相报何时了，行，这次还算您老赢，我说不过你，就此打住，我认输，我要学习了。”林牧的趾高气昂来得快去的也快。
　　小雨瞬间挽回了气势，脸色又恢复到飞扬跋扈。
　　林牧换了座位，没有再跟徐倩坐一起了。
　　感情上的事情最是纷繁复杂，纠缠不清。
　　谢康喜欢陈莹，极少数人知道，林牧喜欢陈莹，没有人知道。
　　林牧并不相信徐倩会喜欢自己，也不相信两人之间会有日久生情的这样的情愫，以至于当初小雨讲完之后，林牧头皮发麻。林牧没有给什么回复，就当是个玩笑，很快就会过去的。
　　而班上什么时候冒出议论，从哪里出来的，林牧不是很清楚，但确定的是林牧又一次成了主角，被点了鸳鸯谱。陈莹也会时不时来开玩笑，林牧琢磨不透这其中的意思，有些苦恼。
　　人言可畏之处就在于，原本本来没有的东西，会被人说成有。
　　林牧不知道徐倩是否真的对自己有那样的情感，关于日久生情的说法，他也没有做过深刻的考虑，于林牧自己，这好像并不成立，他觉得相处一切都很正常，也不愿意多想。
　　班上众人一起闹笑，这些情感上的八卦总会被一提再提，说的久了，都有些变味儿了，又生出了诸多林牧都莫名其妙的故事。
　　谣言止于智者，而这个世上，俗人永远要多些。
　　林牧只能自救，开学时去找了徐老师，然后调了位子。
　　“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抬头望了一眼前面，徐倩身子还是那么瘦小，还是没有发育的样子，正埋头写作业，林牧笑笑的感叹道。
　　回头望了一眼后面，二龙也在座位上低头看书，不时地写写画画，璇璇正在和周边人小声的聊着天，嘻嘻哈哈的，她从五班转过来后，跟林牧他们很快玩到了一起，能说能笑的女生，和小雨有的一拼。
　　眼睛转过陈莹那儿的时候，正好撞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林牧心里一颤，迅速的转过头来，开始看书，手往脸上一摸，竟然有些发烫。